他把她的随口一提当成了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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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忘。

接下来的每个周末他都出门。她问做什么去，他说随便走走。她没多问。他走遍了城郊的旧货市场。他要找那种老式玻璃窗，木框的，一块块拼起来像蜂巢。卖旧货的人说这年头谁还要这种笨东西。他不说话，蹲下来用手指敲敲玻璃听声音。有的裂了纹，有的蒙着灰，他一块块翻过来看边框有没有烂。挑够六块的时候已经是第四个月了。他把它们搬回自己那间小储藏室，用砂纸磨掉旧漆，重新钉牢榫头。碎掉的一块他找老师傅切了新玻璃，边缘磨圆了怕以后她碰到手。

然后是骨架。他画了二十多张草图，算阳光从哪个角度进来最多，算冬天风从哪边灌。最后选了朝南的坡屋顶样式。木料用的是他攒了半年的旧杉木条，一根根刨直。隔壁邻居问他是要做家具吗。他说做个小房子。邻居笑说那你得住进去。他也笑，没解释。

最难的是顶。他要把二十多块小玻璃拼成弧形。没有现成的模具他就用硬纸板剪了模板，一块块比对。手指被玻璃边划了七八道口子。最严重那次是在腊月里，血滴在玻璃上他赶紧擦掉怕冻住。去诊所缝了三针。她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他说在同事家下棋。她信了。

开春的时候他把花房拆成六片藏进货车后厢。运到她父母家后院那天她正出差。她妈妈问他折腾什么。他说种花。她妈妈说他从来不爱花。他说现在爱了。

花房立在院角那天傍晚她回来了。远远看见那个玻璃屋子她站住了。她绕着走了三圈。玻璃上还有他打磨时留下的指纹。她推开门进去。里面什么也没放，只有一把旧藤椅。椅子上搁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说的冬天晒太阳。现在可以了。”没留名字。

她蹲在藤椅边上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他站在门外抽烟假装看天。她喊他进来坐。他说不坐刚刷了漆怕蹭着。她拽他袖子。他趿拉着鞋走进来。玻璃把夕阳切成一块块金条铺在地上。她问花了多久。他说没多久。她问划了多少道口子。他把手藏背后说没有。她拉出来数。十二道。她问疼吗。他说早忘了。

后来那个花房里种了薄荷和迷迭香。冬天最冷的那天他们真的坐在里面晒太阳。玻璃上结了薄霜她用手指画了颗心。他说别画一会儿该化了。她说化了再画。他看着她手指尖在霜上留下弯弯绕绕的痕迹。他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说“玻璃花房真好看”那天削的苹果。那个苹果后来氧化了发黄了他没舍得扔自己吃了。有点涩。但他觉得甜。

再后来邻居来参观问花了多少钱。她说没花钱就是攒了点旧玻璃。邻居说那多费事。她说对很费事。可他说不费事就是手笨了点。她转头看他。他正用袖子擦她刚画的心。化了。她重新画。这次画了两个。他说像两个土豆。她说那就是土豆。

现在那个花房还在。玻璃换过三块。藤椅换成了两把旧躺椅。她有时候会说不该种那么多薄荷长得太疯了。他说疯点好热闹。她翻个白眼。他假装没看见。但每次下雨他会第一个跑出去检查排水槽有没有堵。她站在门口喊淋湿了别进来。他淋着雨回头笑说马上好。

她后来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正在剥橘子。她说你知道吗他从来没说过“我爱你”这种话。橘子皮掉了一地。她说可每次我随口提点什么他就当圣旨。我笑说她凡尔赛。她递过来一瓣橘子说吃你的吧。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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