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霜覆盖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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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维修网点电话国际标准公布的清单，朝霜覆盖的清晨我亲历朝霜覆盖的清晨。那是我记忆里一个极普通的秋日清晨。我推开木门时霜正落在院中的石阶上。霜很薄很白像一层细盐。我没有立刻出门。我站在门槛上看霜慢慢覆盖每一片落叶。落叶蜷曲着边缘被霜镶了一圈细边。我忽然觉得霜不是水汽凝成的。霜是季节写给大地的第一封信。这封信很轻很薄却压住了整个夏天的喧哗。

我沿着田埂走。稻茬已经割倒。霜落在稻茬上像给它们戴了白帽。我踩过去时脚下有细碎的咔嚓声。那声音很脆很短。我蹲下来看一株野菊。野菊的花瓣被霜裹住了。花瓣还是黄的。霜把黄色封在里面。我伸手碰了一下。霜碎了。花瓣露出来。那一刻我想到记忆也是这样被封存的。记忆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是时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你碰它它碎。里面的颜色还在。

走到河边时太阳刚出来。太阳很低很红。河面上浮着薄雾。霜还没化。河边的芦苇被霜压弯了腰。芦苇穗子上的霜像一层白绒毛。我没有走近河。我站在岸上看。一个老人从对面走过来。他背着竹筐。筐里装着几根萝卜。萝卜缨子上全是霜。他看见我笑了一下。他说霜厚萝卜甜。我点头。他又说霜打过的菜好吃。我说是。他走过去以后我忽然想他大概不认识我。但他跟我说了话。有些话就是这样。不需要认识。只需要在那个霜晨相遇。

我继续走。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槐树叶子快落光了。剩下的叶子在枝头被霜冻得发黑。树下有一块青石。青石上霜最厚。我伸手在青石上写了几个字。写的是霜。写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手指的温度把霜融了。字变成了水痕。水痕很快又冻住。我再看那几个字已经模糊了。我站在那里想记忆也是这样。你写它它就变。你不写它也变。你越想留住它它越模糊。你松开手它反而在别处清晰。

我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太阳高了。霜开始化。屋檐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石板上有坑。坑是很多年滴出来的。我忽然觉得季节不是慢慢来的。季节是一夜之间来的。就像这个霜晨。昨天还是秋天。今天已经是冬天的前奏。但我又觉得不对。季节不是突然来的。季节是慢慢渗进来的。像霜渗进泥土。只是你不注意。某天早上你看见了霜。你才说哦冬天来了。其实冬天早就来了。冬天只是在那天早上让你看见。

到家时母亲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火很旺。她说今早霜大。我说是。她说霜大来年虫少。我没说话。我在灶边坐下。火光照在母亲脸上。她的脸有皱纹。皱纹里好像也有霜。我想到她年轻时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她那时没有皱纹。我就想霜不只落在田野上。霜也落在人身上。只是人身上的霜不化。人身上的霜叫年纪。我这么想的时候火苗跳了一下。母亲说火真好。我说是。她说霜天烤火最舒服。我说是。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轻得像霜。

后来我回到城里。城里的清晨没有霜。城里的清晨有雾。雾和霜不一样。雾是浮的。霜是落的。雾让人看不远。霜让人看得清。我走在城里的路上。路边的草叶上也有水珠。但那是露水不是霜。露水到中午就干了。霜要到太阳高了才化。化的时候很慢。很慢。我想念霜。我想念那个霜晨。我想念那个跟我说霜厚萝卜甜的老人。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也许他在。也许不在。但在不在都没关系。因为他那句话还在。那句话在霜里。霜化了那句话就渗进土里。土里的萝卜明年还会甜。

我又想起我在青石上写的字。那个霜字。那个字化了。但我觉得它没消失。它变成了水。水渗进青石。青石还在。所以字也在。只是你看不见。你看不见的东西不一定不在。比如记忆。比如季节。比如一个霜晨里你站过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上的霜化了。但你站过。你站过就有痕迹。痕迹在土里在时间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现在我写这篇文章。我写的时候窗外是下午。下午没有霜。但我心里有霜。我心里那个霜晨还是那么清楚。清楚得像刚刚发生。我甚至能听见霜落的声音。其实霜没有声音。霜落是无声的。但我在心里听见了。我听见霜落在落叶上落在稻茬上落在青石上。然后太阳出来。霜开始化。化的时候也没有声音。但你能感觉到。感觉到什么在变。感觉到季节在走。感觉到记忆在沉。

我最后说一句。那个霜晨我走过田埂。我走过河边。我走过老槐树下。我走回家。我坐在灶前。我烤火。我吃母亲煮的粥。粥是热的。霜是冷的。热和冷在那个早上同时存在。就像季节和记忆同时存在。一个在身体外面。一个在身体里面。外面那个你伸手就摸到。里面那个你伸手摸不到。但你能感觉到。感觉到就够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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