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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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维修服务电话经行业协会沿用的清单，沉沦的褶皱他坐在床沿。灯没开。窗帘缝漏进一道灰光。照着他膝盖上摊开的手机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是别人写的故事。关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关于身体。关于喘息。他看得很慢。像在嚼一块没味道的蜡。
他不是没试过。试过早起。试过跑步。试过把闹钟放在离床最远的窗台上。但每次闹钟响的时候。他都觉得那个声音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跟他没关系。他翻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有隔夜的汗味。有昨天没吃完的薯片碎屑。有他自己。他觉得自己像一件没晾干的衣服。挂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长出霉斑。
故事里的那个人也在沉沦。那个人半夜给不该打电话的人发消息。那个人在便利店买酒。站在货架前犹豫很久。最后拿了一瓶最便宜的。那个人蹲在路边喝。看着车灯一辆一辆划过去。他想。那个人跟我一样。都在往下掉。但故事里的人掉得比他快。掉得比他热闹。掉的时候还有人看着。还有人骂。还有人叹一口气。他掉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连回声都没有。
他继续往下翻。故事里的人开始挣扎了。挣扎得很用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拍尾巴。张嘴。瞪眼。但水在几米之外。几米之外的水看起来很近。其实远得要命。那个人挣扎着给前女友打电话。挣扎着去面试。挣扎着把房间收拾干净。但每次挣扎完。都更累。都更想躺回去。他想。挣扎有什么用呢。挣扎只是让沉沦变得慢一点。慢一点而已。终点没变。
他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更暗了。他听见隔壁有人在炒菜。油锅滋啦一声。然后是铲子碰铁锅的声音。很响。很日常。他忽然觉得那个炒菜的人离他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见。能听见。但摸不到。他也曾经炒过菜。曾经把蒜末丢进热油里。曾经闻过那种香味。但现在他连厨房都懒得进。厨房的水池里堆着三天前的碗。碗里有干掉的米粒。有发黑的菜叶。有他不想面对的生活。
故事里的人最后没有挣扎成功。那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只歪嘴的猫。那个人笑了。笑得很轻。像吐出一口气。他想。那个人笑了。我为什么笑不出来。他试着咧了咧嘴。嘴角动了一下。又回去了。像一根松掉的橡皮筋。弹不起来了。
他忽然有点羡慕故事里的人。那个人至少还挣扎过。至少还笑过。至少还被写下来了。被写下来就意味着有人看见。有人看见就意味着不算完全消失。而他呢。他连被写下来的资格都没有。他的沉沦太普通了。普通到连他自己都懒得记录。今天跟昨天一样。昨天跟前天一样。像一条平直的线。没有起伏。没有故事。没有高潮。也没有结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在下雨。雨很小。像雾。楼下有个外卖员在跑。电动车歪了一下。差点滑倒。外卖员骂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他看见外卖员扶正车把。继续往前骑。骑得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他想。那个人在挣扎。挣扎着送完这一单。挣扎着不被差评。挣扎着活。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窗帘拉上了。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故事还没完。他不想看了。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他躺下去。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口水味。有他的头油味。有他不想洗头的味道。他想。明天吧。明天再洗。明天再收拾。明天再挣扎。但明天跟今天一样。他知道。他只是不想承认。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故事里的那个人还在挣扎。还在沉沦。还在被写下来。而他。他只是一团没形状的东西。缩在被子里。等一个不会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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