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撞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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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取送家电服务，用心服务每一位客户。国际标准审核的步骤，追风撞绳记我追着风跑。风从巷口来。风里有肥皂味。我张开手臂。我想抓住风。风拐了个弯。我没拐过来。我撞上整条街的晾衣绳。

第一根绳撞在我额头。那是蓝格子床单。床单裹住我的脸。我闻到太阳的味道。第二根绳绊住我左脚。那是红领巾。红领巾打了个活结。我差点摔个嘴啃泥。第三根绳横在我胸口。那是三条秋裤。秋裤腿甩在我耳朵上。像三个耳光。

我栽进晾衣绳的迷宫里。左边是碎花裙。右边是白背心。头顶飘着尼龙袜。脚下踩着棉毛裤。整条街的衣裳都在笑我。它们抖着。晃着。拍着手。风还在跑。风钻进晾衣绳之间。风把衣裳吹成波浪。我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布匹的海洋里扑腾。

晾衣绳的主人来了。王大妈叉着腰。她的床单还在我头上。李大爷拎着鸟笼。他的秋裤挂在我肩上。张婶抱着孩子。她的红领巾缠在我手腕。三个人六只眼睛瞪着我。我顶着满身衣裳站起来。我说我追风。王大妈说风是你家的。李大爷说风能当饭吃。张婶说赔我红领巾。我说我没想撞绳。王大妈说绳没长腿。李大爷说绳不会跑。张婶说绳要会跑早跑了。

我想想也对。绳确实不会跑。绳是死的。我是活的。我追着活的风。撞上死的绳。这算谁的责任。风不认账。风早跑了。绳不认账。绳本来就立在那儿。衣裳不认账。衣裳只是挂着。那只能我认账。我认什么账。我认我追风不看路。我认我跑得太莽撞。我认我眼里只有风没有绳。可我又想。绳为什么拉在路中间。王大妈说这是晾衣场。李大爷说祖祖辈辈都这么晾。张婶说嫌绳多你别走这条道。

我看看这条街。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墙根摆着花盆。花盆上架着竹竿。竹竿上拉着麻绳。麻绳上挂满衣裳。整条街就是一个大晾衣架。人要走路。衣要晒太阳。路和绳抢地盘。人和风抢跑道。我跑进来。风跑进来。绳早就在那儿。这就像鸡蛋碰石头。鸡蛋碎了怪谁。石头说我又没动。鸡蛋说谁让你在那儿。路人说鸡蛋你瞎啊。

可我追风的时候真没看见绳。风在我眼前。绳在我余光里。余光不管用。余光只够看个大概。我大概看见有条路。我没大概看见有绳。等看见绳的时候。我已经在绳里了。这叫猝不及防。也叫自投罗网。我投的是风的罗网。绳只是网的骨架。

王大妈不依不饶。她说床单脏了要重洗。我说我赔洗衣粉。李大爷说秋裤扯松了要重织。我说我赔毛线。张婶说红领巾打了死结要重系。我说我赔手绢。三个人还是不散。他们站成一排。像三堵墙。墙后面是整条街的晾衣绳。绳上滴着水。水珠砸在我鼻尖。我打了个喷嚏。喷嚏震飞了头上的床单。床单飘到电线杆上。像一面白旗。

我举了白旗。我说这样吧。我帮你们收衣裳。我收一件叠一件。我叠得整整齐齐。我送回家门口。王大妈说这还差不多。李大爷说顺便把竹竿擦擦。张婶说红领巾给我孙子系好。我点头。我收衣裳。我叠衣裳。我送衣裳。我跑了三趟。我出了一身汗。汗比追风时还多。追风是玩。收衣裳是干活。玩出了事就得干活来赔。这叫因果。也叫活该。

衣裳收完了。街面空了。绳还在。一条条横在头顶。像蜘蛛网。我站在街心看绳。绳不动。绳很安静。绳说我没动。我认。绳说你自己撞上来的。我认。绳说下次看着点。我认。我说那风呢。风从街尾又吹过来。风说我也不动。风是气。气在动。你没追上我。你撞了绳。你怪你自己。我说行。我怪我。我怪我腿太快。我怪我眼太慢。我怪我把晾衣绳当成了风景。

王大妈收好床单。她说小伙子。追风可以。别在我家门口追。李大爷收好秋裤。他说追风可以。别闭着眼追。张婶收好红领巾。她说追风可以。撞了绳别赖绳。我全记下。我谢过三位。我走出巷子。风还在吹。风从巷口来。风里有肥皂味。我没追。我慢慢走。我抬头看天。天上有云。云像晾着的白床单。我笑了。我说这算谁的责任。云不答。云飘走了。飘得比风还快。

回到家我照镜子。额头一道红印。左脚踝一道青。胸口三条秋裤勒的痕。我抹了点药。我坐下来想。追风撞绳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叫交通事故。往小了说叫走路不长眼。往深了说叫人绳矛盾。人想跑。绳想晾。跑和晾在一条窄巷里打架。打输的总是跑的那个。因为绳是死的。死的不动。活的乱动。乱动的赔不动的。这是规矩。也是道理。

可我还想。要是街口立块牌子。写上此处晾衣减速慢行。那我就不追了。或者绳拉高两米。从我头顶过。我也撞不上。再或者风走直线。我不拐弯。风拐了。我没拐。绳没拐。三样凑一块。出了这档子事。责任分三份。风占一份。因为它乱跑。我占一份。因为我乱追。绳那份算王大妈李大爷张婶的。因为他们乱拉。可这话我没说出口。说了也没用。风不认账。绳不认账。人也不认账。账最后落在我头上。因为我好说话。因为我真撞了。因为衣裳还在滴答水。

所以我的结论是。追风有风险。撞绳需谨慎。撞了整条街的晾衣绳。别问谁的责任。先问自己脑袋硬不硬。我脑袋不够硬。所以我认了。我认洗衣粉。我认毛线。我认手绢。我认三趟跑腿。我认一脑门子肥皂味。下回追风。我挑没绳的地方跑。比如操场。比如河滩。比如梦里。梦里没绳。梦里风随便追。追上了还能抱着睡。

现在窗外又起风了。风敲着玻璃。像在叫我。我没动。我指了指额头那道红印。风懂了。风绕着我房子跑。跑得远远的。我冲风挥挥手。我说改天吧。改天找个没绳的地儿。风没理我。风走了。走得像贼。我笑了。我拿起洗衣粉。给王大妈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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