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乡土沦为欲望布景板写人先于写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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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根子在于写作者丧失了写人的基本能力 他们写不出一个会疼会饿会算计也会心软的真实农民 写不出一个有尊严有羞耻也有小算盘的活人 于是只好用器官代替性格 用喘息代替台词 用床板震动代替矛盾冲突 你翻开这类文本 满眼是胸脯大腿汗珠子 却找不到一个能让人记住的名字 找不到一句像样的对话 找不到一个合乎庄稼人逻辑的念头 人物像纸扎的假人 风一吹就露出里头的竹篾架子 作者不敢让人物开口说人话 因为一说人话 那些欲望戏码就接不上了

真正的乡土写作从来是把人放在第一位的 赵树理写小二黑结婚 写的是活人的体面与挣扎 写的是爹娘怎么算计彩礼 村干部怎么搅和年轻人的婚事 欲望藏在人情世故的褶皱里 不摆在明面上 但谁都能摸到它的温度 柳青写创业史 写梁生宝买稻种 写他蹲在车站啃干馍 写他舍不得花五分钱住店 那是把人的骨头写出来了 欲望自然跟着骨头长肉 周立波写山乡巨变 写盛佑亭的算盘 写陈先晋的固执 写刘雨生的热心 哪一个不是先立住了人 情欲也好 物欲也罢 都从人的性格里长出来 而不是从外头硬贴上去

反观当下某些乡村肉文 作者连一个完整的人都捏不出来 就急吼吼地让人上床 好比不会走路先学跑 摔得鼻青脸肿还怪地不平 他们笔下的村妇永远只有两副面孔 要么是饥渴难耐的留守怨妇 要么是天真好骗的傻姑娘 他们笔下的村汉要么是粗暴的性机器 要么是猥琐的偷窥狂 这些形象和真实乡村里的男女没有半点关系 作者根本没在村里住过 没和农民吃过一锅饭 没看过他们怎么为一场浇地打架又怎么为一场丧事和好 他们只从短视频和段子里扒拉几个刻板印象 就往稿纸上倒 倒完了还觉得自己揭露了人性

更可笑的是那些冠冕堂皇的主题思想 什么反思城乡二元结构 什么叩问留守困境 什么书写底层欲望 话说得越漂亮 底下藏的东西越寒碜 你写一个留守妇女和村口光棍好上了 你敢不敢先写她男人在城里工地摔断腿之后怎么打电话报平安 你敢不敢写她婆婆怎么防贼一样盯着她 你敢不敢写她夜里把门栓插了三遍又拔开 这些写不出来 就说明你根本不在乎她活着有多难 你只在乎她脱衣服快不快

写欲不是罪 但欲得从人身上长出来 汪曾祺写大淖记事 写巧云和十一子 那点男女之情干净得像水洗过 可你读着就是心颤 因为巧云得挑着扁担养家 十一子得挨了打还想着给巧云留半块烧饼 他们的情欲裹在生计里 裹在责任里 裹在街坊邻居的眼皮底下 所以那点欲是热的 是活的 是带着面饼香和汗酸味的 现在这些乡村肉文呢 欲是冷的 是塑料的 是消毒水泡过的 因为作者压根没让人物经过生活的腌渍

还有一层 这些作者把乡土写成欲望布景板 骨子里是瞧不起乡土的 他们以为农村就是落后的 野蛮的 可以随便撒野的 所以把城里不敢写的脏的丑的臭的 全扔到村里来写 这叫偷懒 也叫欺负人 真正的乡土写作得蹲下来 得平视 得知道农民也有脸面要顾 也有道理要讲 也有规矩要守 你写村支书搞破鞋 你得先写出他怎么给村民分宅基地 你写寡妇偷人 你得先写出她怎么给公公端屎端尿 不把这些写透 你那个偷字就是假的 就是坐在空调房里编出来的

说到底 写乡村和写城市一样 基本功是写人 人会疼了 会犹豫了 会半夜睡不着了 你再让他干点啥 读者才信 你连他白天怎么耪地都没写清楚 上来就写他夜里怎么爬墙 那不是文学 那是配了画面的小黄文 还偏要给自己挂个乡土的大招牌 招牌越大 摔得越响

所以劝那些在乡村肉文里打转的作者 先把笔放下 去村里住半个月 帮人摘两天棉花 听大娘骂一回街 看大爷怎么为一垄地跟邻居红脸又怎么递烟 等你能写出一个活生生的农民 不用你费劲编欲望 欲望自己会从土里拱出来 到那时候再谈乡土也不迟 要是连人都写不像 那就别糟蹋乡土这两个字 布景板搭得再花哨 底下没活人 演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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