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伶入梦一袖春色染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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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取送家电服务，用心服务每一位客户。十年老手复盘的步骤，花伶入梦一袖春色染戏台她登台时总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香。不是脂粉气。是后院那株老梨树的花瓣被风揉碎了又粘在袖口上的那种清苦。戏台搭在水边。台板被前几日的雨泡得发胀。她踩上去时听见木头在鞋底下叹气。台下只坐了七个人。她照例唱《牡丹亭》。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她忽然停了。因为看见最后一排那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正在剥橘子。橘皮撕裂的声音像撕开一匹绸缎。她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登台也是这样。台下有人吃瓜子有人哄孩子有人干脆背过身去抽烟。只有师父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端着搪瓷杯。杯里是凉透的茶。他从不鼓掌。只在她唱完最后一句时轻轻叩两下杯盖。那声音比满堂喝彩都重。
今天没人叩杯盖。她唱完自己愣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台边一片不知谁丢的糖纸。红的。亮晶晶的。像一小片被揉皱的晚霞。她把它夹进戏本里。下了台。卸妆时铜镜里映出另一张脸。是隔壁唱评弹的阿珍。阿珍说花伶你嗓子劈了。第三句“似这般”那儿你偷了口气。她嗯了一声。继续用棉纸蘸菜油擦脸上的胭脂。那胭脂是去年自己用凤仙花汁调的。调得太稀。一出汗就往脖子里淌。像一条粉红色的细蛇。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戏台长满了草。草叶从台板缝里钻出来。每片叶子上都停着一只绿蚂蚱。蚂蚱不跳。只抖翅膀。发出像胡琴空弦那样的嗡嗡声。她穿着那件绣了十二只蝴蝶的褶子站在台中央。蝴蝶活了一只只从袖口飞出去。飞到最后一只时她急了伸手去抓。却抓了一把湿漉漉的苔藓。醒来时窗外正下雨。屋檐水滴滴答答敲着搪瓷盆。她光脚走到窗前。看见院子里那棵梨树已经落尽了花。剩几片叶子在雨里晃。像谁忘了收的旧戏服袖子。
第二天她去找团长说想改戏。不唱杜丽娘了。唱个新的。团长正在算上个月的茶水钱。头也没抬说随便你。只要有人看。于是她开始写。写一个唱戏的女人每天往台上撒一把花种。种子落到台板缝里就发芽开花。开出白的紫的黄的。观众来了就摘一朵带回家。女人后来不唱了。只坐在台边看花开。看花谢。看花籽掉进缝里等明年。写到第三页时她停笔了。因为发现自己不会写“等待”这个词。她写了个“等”字又涂掉。画了朵花。再画了根线。线连着花和一个小人。小人没有脸。只有一撇一捺。像“人”字又少了一笔。
她把这个本子拿去给师父看。师父已经瘫了三年。住在镇东头养老院里。他接过本子翻了翻。忽然笑了。说你把“等”字写成了“侍”字。多了一个人。她低头看。果然是。侍。人立在寺旁。她说我要改戏。师父说不改。戏是改不了的。你演就是了。等哪天台底下没人了。你还在唱。那就是新戏。
她走的时候师父叫住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那只搪瓷杯。杯盖缺了个口。他说你拿去。哪天唱完了。拿它接点雨水浇花。她接过来。杯底还有半杯陈茶。茶垢厚得像铜钱。
后来她真的改了戏。删掉所有唱段。只留身段和念白。用旧戏的锣鼓点打底。但错开半拍。台下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每天傍晚准时骑着三轮车来。坐在最后一排数塑料瓶。哗啦。哗啦。她就在这哗啦声里演那个撒花的女人。有一场她把花种换成真米粒。撒出去时老头站起来接了一捧。第二天他带来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去年攒的桂花籽。说这个种得活。她收下了。
再后来戏台要拆了。说要修成停车场。最后一场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听说要拆了才来的。她唱了老本子。杜丽娘。从头到尾没停。唱到“雨打梨花深闭门”时下雨了。没人走。雨落在台板上。她踩过去。水花溅到第一排观众脸上。那人笑了。她也笑了。忽然觉得袖子特别沉。低头看。袖口里全是碎花瓣。白的。粉的。被雨粘在绣线上。像谁偷偷往里塞了一把春天。
她没停。继续唱。唱到最后一句。师父当年教的。要拖七拍。第七拍时她看见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空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那只搪瓷杯。杯里盛满了阳光。金黄澄亮。她知道雨停了。可还在唱。唱给那杯阳光听。唱给椅子上看不见的人听。唱给以后坐在停车场里回忆的人听。
散场后她一个人留在台上扫花瓣。扫着扫着听见背后有响声。回头。一只绿蚂蚱正从台板缝里往外爬。她没赶它。把扫帚靠在一旁。坐下来看它。蚂蚱抖抖翅膀。飞走了。飞向刚刚亮起来的一盏路灯。路灯底下有个小孩正举着棉花糖跑。糖丝拉得很长。像一袖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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