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飞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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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品质家电维修保障，打造更高效的服务流程。刚获悉科技前沿传来权威通报，沧海飞尘老陈在码头扛了三十年包。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他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媳妇总念叨他挣得少，他也不吭声，蹲在门槛上抽烟，烟灰掉在解放鞋上，拿手一掸就完事。

那天他扛完最后一袋水泥，腰疼得直不起来。工头扔给他两百块钱说今天活少就这些。老陈数了数揣进兜里，路过菜市场买了半斤猪头肉。卖肉的老刘多切了一刀肥的，说老陈你脸色不好得多吃油水。老陈咧嘴笑说家里那口子嫌我胖。

回到家媳妇正在厨房摔锅铲。儿子月考又没及格，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再这样下去连职高都悬。老陈把猪头肉搁桌上，媳妇更来气说你就知道买这些破玩意儿。老陈说孩子考不好也不能饿着。儿子从屋里冲出来喊你们别吵了烦不烦。门砰一声关上。

老陈蹲在阳台抽烟。楼下收废品的老赵正往三轮车上码纸箱子，码高了歪歪扭扭要倒。老陈探出身子喊老赵你扶一把。老赵仰头笑说没事倒了再捡呗。老陈掐了烟下楼帮老赵把箱子码好。老赵递给他一根烟说今天收了个好东西。老陈问啥好东西。老赵从兜里掏出个塑料小兵，绿漆掉了半边脸，说你看像不像咱小时候玩的那种。老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说他小时候攒了二十多个，搬家全丢了。老赵说这个送你。老陈揣进兜里说谢了。

晚上媳妇不跟他说话。老陈把塑料小兵摆在床头柜上。媳妇翻了个身说破玩意儿占地方。老陈说这是老赵送的。媳妇不吭声了。老陈躺下盯着天花板，想起二十年前刚搬来这间筒子楼，隔壁老赵帮他搬蜂窝煤，两个人脸上全是黑灰，互相看着笑。那时候媳妇还给他煮荷包蛋。

第二天老陈扛包时走神，工头骂他磨叽。老陈说腰疼。工头说谁不腰疼不想干滚蛋。老陈没吭声。下午下起雨来，水泥不能淋，大家急着盖篷布。老陈一脚踩滑从垛上摔下来，脚脖子肿成馒头。工头给了一百块钱让他回家歇着。老陈一瘸一拐走到公交站，兜里手机响，儿子打的。儿子说爸我数学考了六十二分。老陈说及格了？儿子说还差十八分及格呢。老陈骂了一句兔崽子。儿子说老师让家长签字。老陈说你妈签。儿子说妈不签说让你签。老陈说行我回去签。

挂了电话老陈坐在马路牙子上。雨小了点变成毛毛雨。他摸兜找烟摸到那个塑料小兵。小兵掉漆那半边脸朝上，傻乎乎地乐着。老陈忽然想起自己八岁那年攒了三个月早点钱买了五个塑料小兵。跟邻居小孩在煤堆上摆阵打仗。他妈喊吃饭他不回去。他爸出来拎他耳朵。那天晚上他哭着把五个小兵藏在枕头底下。后来搬家他妈当破烂卖了。他哭了一整夜。

老陈用小兵当烟灰缸弹了弹烟灰。笑了。他想儿子六十二分就六十二分吧。他当年考五十八分他爸都没揍他。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家走。路过小卖部买了包五块钱的烟。老板说老陈你脚咋了。老陈说崴了。老板说歇两天别干了。老陈说歇不起啊。

到家儿子给他开门。儿子看他瘸了赶紧扶他坐下。老陈从兜里掏出卷子签了字。儿子说爸你不骂我。老陈说骂你干啥你又不是故意的。儿子说我就是笨。老陈说笨就笨呗你爸也笨。儿子笑了。媳妇从厨房端出一碗姜汤说淋雨了快喝。老陈喝了一口说太辣。媳妇说放屁我搁了三勺红糖。老陈又喝一口说还是辣。媳妇翻白眼。

晚上老陈把塑料小兵给了儿子。儿子说这是啥。老陈说战利品。儿子说奥特曼？老陈说放屁这叫解放军。儿子说哪捡的。老陈说老赵捡的。儿子跑了出去敲隔壁老赵门。老赵开门说咋了。儿子说赵叔明天我帮你搬纸箱子。老赵说行啊给你五块钱。儿子说不要钱。老赵愣了半天说那给你拿两个塑料小兵。

老陈躺在床上听隔壁儿子和老赵叽叽喳喳说话。媳妇说儿子跟老赵倒亲。老陈说都是邻居。媳妇说你别再摔了。老陈说知道了。媳妇说脚脖子疼不疼。老陈说不疼。媳妇说我给你拿红花油。老陈说不用我能动。媳妇已经把油拿来了。

老陈闻着红花油味儿忽然觉得脚脖子真不疼了。他想起那个掉漆的小兵。沧海一粟罢了。可这一粟里面有煤灰有姜汤有五块钱的烟有儿子的六十二分有老赵的塑料小兵。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明天还得扛包。扛不动也得扛。儿子说帮他搬纸箱子呢。五块钱。够买一包红塔山。

老陈嘿嘿笑了。媳妇说发什么神经。老陈说睡吧明天还得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