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让人泪目的乱乱小说写尽了谁的青春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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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说写的是十七岁。十七岁的喜欢总是错位的。你喜欢的人喜欢别人。别人喜欢你你却不知道。你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太晚的时候你又假装不知道。假装到大家都散了。散了以后你才在深夜想起那个人的侧脸。想起他趴在桌上睡觉时压出的头发印子。想起她借你的橡皮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想起你们最后一次说话是吵架。吵的什么忘了。只记得你摔了门。门响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你一眼。那一眼你记了很多年。

小说里的人总在做傻事。比如把情书藏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书里。等那个人来借。等了一个月那个人没来。书被别人借走了。情书也不知道被谁看了。比如偷偷把对方的自行车链条弄松。就为了放学能帮他修车。修完了满手油污。对方递过来一张纸巾。你接过来没舍得擦。揣在口袋里带回家洗了三遍。比如每天绕远路经过他教室门口。假装找别人。其实眼睛一直在瞟他的座位。瞟到他抬头你就飞快转头。转头太快脖子扭了。疼了一节课心里却甜得冒泡。

那些乱乱的小说说的是遗憾。遗憾这东西很奇怪。当时不觉得。过后想起来像根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小说里那个女孩最后去了北方。男孩留在了南方。他们交换过校服。交换过日记。交换过所有能交换的东西。唯独没交换过一句喜欢。很多年后同学聚会。有人提起当年的事。两个人笑着摆手说哪有的事。散场后男孩在停车场站了很久。女孩在出租车里翻手机里存了十年的照片。照片是偷拍的。拍的是男孩趴在桌上睡觉。头发翘起来一撮。像根呆毛。她看了十年都没舍得删。

小说里还有个男孩每天给女孩带早餐。带了三年。女孩理所当然地吃着。有时还抱怨包子凉了。毕业那天男孩没来。女孩等了很久。后来听说男孩家里出了事。他去了别的城市打工。女孩翻遍所有同学要他的电话。要到了拨过去。男孩说喂。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了句你欠我三个包子。男孩笑了说下次还你。下次是哪次。谁也没说。电话挂了以后女孩蹲在路边哭了。哭完站起来拍拍裤子。去食堂吃了两个包子。那天的包子特别咸。

乱乱的小说里总有这样那样的错过。错过一班车。错过一句话。错过一个人的勇气。错过两个人的可能。小说里的天台是个重要的地方。开心去天台。难过去天台。吵架去天台。和好也去天台。天台上能看到整个校园。看到操场上的跑操队伍。看到食堂门口排的长队。看到那个人从教学楼走出来。走到梧桐树下面。树影落在他的白衬衫上。你趴在栏杆上看。看了三年也没看够。毕业前最后一次去天台。栏杆上有人用修正液写了一行字。你凑近看。写的是再见。你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你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旁边写了句我也走了。写完把笔扔下了楼。

那些小说里的人总是太倔强。明明想留非要说走。明明想哭非要笑。明明想抱一下非要推一把。推完了又后悔。后悔了又不肯回头。回头了又要装作只是路过。小说里那个女孩在车站送男孩。男孩说你别送了。女孩说谁送你了。我正好要去那边买奶茶。男孩说那我走了。女孩说快走快走。男孩走了几步回头。女孩已经转身了。走得特别快。走到拐角处蹲下来。蹲了很久很久。男孩在检票口也站了很久。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站了很久。小说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没人知道后来怎么样。

我有时候想这些乱乱的小说到底写的是谁。是写那些在青春期里横冲直撞的人。是写那些把喜欢藏成秘密的人。是写那些用错误的方式表达正确感情的人。他们笨拙。他们别扭。他们把日子过得一团乱麻。可是你翻开那些乱麻。里面每一根线都系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些名字有的褪色了。有的还鲜亮着。有的被磨出了毛边。你用手指头去捻。捻着捻着就笑了。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那些小说写尽了青春里的慌张。慌张地偷看。慌张地传纸条。慌张地在人群里找一个人。找到了又慌张地躲开。慌张地毕业。慌张地分开。慌张地长大。长大以后你回头看。发现那些慌张都被时间熨平了。熨成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人都笑着。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不哭了。你只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热。电风扇在头顶转着。吹得试卷哗哗响。你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在听后面那个人跟别人说话。他说了什么你全忘了。只记得他的声音。那个声音后来在很多个夜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小说里没写结局。结局在每个人自己心里。有人把那张旧照片压在书桌玻璃板下面。有人夹在字典里。有人撕了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捡回来用胶带粘好。粘好了放在抽屉最底下。抽屉里还有别的。比如干了的橘子皮。比如写满字的草稿纸。比如一张电影票根。票根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你知道那是哪场电影。哪一天。和谁。

那些乱乱的小说写尽了谁的青春与遗憾。写尽了那些把喜欢说成讨厌的人。写尽了那些把再见说成快走的人。写尽了那些把眼泪咽回去还要笑出声的人。写尽了那些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的人。写尽了那些在车站蹲着的人。写尽了那些把校服叠好放在衣柜最上层再也没穿过的人。写尽了那些嘴上说忘了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的人。写尽了那些把青春过得乱七八糟。却在回忆里把它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人。

就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