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苛背后藏着怎样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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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过程图文可视化，让沟通无障碍。经标准委员会认证的清单，严苛背后藏着怎样的孤独地主婆的孤独是青砖高墙里的一口枯井。外人只听见她厉声训斥丫鬟的声音却看不见她深夜对着一盏油灯枯坐的影子。她掌管着几十口人的吃喝拉撒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却算不出自己心里缺了哪一块。丈夫常年在外收租或应酬回来倒头便睡连句体己话都懒得说。儿女被乳母抱走教养只在晨昏定省时规规矩矩喊一声娘。满院子的人见她都低头垂手却没人敢问她昨夜睡得可好。这种日子过久了人就变成了规矩本身。她用严苛筑起一道墙既拦住了别人的冒犯也困住了自己的委屈。

她骂厨娘偷懒时眼睛瞪得溜圆可转身回屋会悄悄把剩下的半块糕饼塞给看门老头的孙女。她罚小厮跪在日头底下可半夜又让心腹婆子送碗绿豆汤去。这些事没人知道她也不许人知道。她怕一旦松了口子底下人就会蹬鼻子上脸。当家主母的体面比命还重。可体面底下压着的全是说不出口的孤单。她年轻时也爱笑也偷偷读过半本西厢记。嫁进来第三年婆婆把钥匙交到她手上说这个家往后你说了算。从那天起她再没穿过鲜亮衣裳再没大声笑过一回。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尺子量别人也量自己。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一个小丫鬟打碎了她的陪嫁瓷瓶。小丫鬟吓得直哭说夫人饶命我娘还等我月钱抓药。地主婆拍桌子骂了半个时辰最后扣了三个月工钱。小丫鬟抹着眼泪走了。晚上地主婆让贴身婆子去打听那丫鬟娘的病。听说抓不起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她把小丫鬟叫来冷着脸说那瓷瓶其实不值几个钱但你得记住规矩。说完扔过去一包药和两吊钱。小丫鬟磕头谢恩她摆摆手说滚吧别在这碍眼。等门关上她对着镜子发了半天呆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嘴角绷得像弓弦。她忽然想起自己嫁过来头一年打碎过婆婆的玉镯婆婆罚她跪了一夜。那时候她恨婆婆恨得牙痒痒。如今她成了婆婆那样的人。

其实她心里明白严苛是这深宅大院里唯一的铠甲。你软一分底下人就硬三分。你笑多了他们就不怕你了。可人活着总得有个能说软话的地方。她没有。丈夫嫌她管得宽儿女怕她规矩多下人躲她像躲瘟神。只有逢年过节回娘家她能跟亲娘抱怨两句。可亲娘也说当家的女人就该有当家的样子。她咽下后半句话从此再没提过。

有一回她病了三天下不了床。院子里乱成一锅粥。厨娘偷着多拿了两斤肉小厮躲在柴房赌钱。她挣扎着爬起来把所有人叫到跟前一个个发落。发落完了她靠在椅子上喘了半天。贴身婆子劝她歇歇。她苦笑说你看我不盯着他们就敢翻天。婆子壮着胆子说夫人您就是太要强了。她愣了一愣摆摆手说睡吧明天还要查账。

没人知道她枕头底下压着一方旧帕子那是出嫁前绣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帕子早就褪了色可她隔几天就要摸一摸。她不是天生就冷心冷面的人只是日子把她磨成了这样。她要管田租要防着妯娌算计要应付官府的杂税要给儿子攒聘礼给女儿备嫁妆。这些事没人替她扛她只能把自己练成铁打的。可铁打的人也会累也会想有个肩膀靠一靠。

后来她老了儿媳妇接了钥匙。她坐在后院晒太阳看着儿媳妇板着脸训下人忽然笑了。儿媳妇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想起从前我也是这么凶的。儿媳妇说娘您那是为了这个家好。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想说其实有时候不用那么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路得自己走过才明白。

傍晚她一个人走到后花园看那棵老槐树。树底下埋着她年轻时偷偷藏的一坛酒。她蹲下来摸了摸土没挖。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她想起十七岁那年抬花轿进门的自己。那时候她以为当家做主就是穿金戴银想吃啥吃啥。如今她才知道当家做主就是把所有委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还得装出一副什么都咽得下的模样。

天黑了丫鬟来扶她回屋。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又恢复了那张板正的脸。走进正厅时她听见自己说晚饭怎么又晚了半刻钟。声音还是那么硬气。可谁都没看见她袖口里攥着那方旧帕子攥了一整晚。

　　本报记者 王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