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古河把告别演成一场慢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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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这样。”我靠在关东煮的蒸汽里说。他没回头,把饭团塞进外套口袋才答:“选快点会死啊。”推门出去时冷风灌进来,他缩脖子那一下特别像被揪住后颈的猫。
古河这个月第三次提分手。第一次说性格不合,第二次说要去南方打工,这次的理由是“你值得更好的”。他坐在公园长椅上说这话时,左手正无意识地把可乐罐的拉环翻来覆去地掰,咔嗒咔嗒响得像给这句话配背景音。我问他那你呢,他说我配烂的就行。路灯刚好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颤得像快断线的风筝。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厂里被机器绞了右手。三根手指压成骨裂,组长塞了五千块让他签自愿离职。他签完字去药店买了最便宜的绷带,每天在家对着镜子练习用左手拿筷子。我去看他时他正用牙咬着矿泉水瓶盖往杯子里倒水,看见我立刻把右手藏到背后,说你来干嘛我这儿没吃的。
“分手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我注意到他左手的拇指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大概是修机器时蹭的机油。他以前最受不了指甲脏,现在连剪指甲都得求隔壁大爷帮忙。我说你把手伸出来。他往裤缝上蹭了蹭才慢慢递过来,食指上那道疤像条歪歪扭扭的蚯蚓,指甲盖翘起来一半,底下凝着暗红色的痂。
“还能长回来吗。”我问。他把手抽回去插进口袋:“长什么长又不是韭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以后别来了。我这手现在连瓶盖都拧不开。”我把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拽出来,断指的地方裹着纱布,渗出来的药水味混着烟味。他使劲往回缩:“别看。”
古河的告别全是这种慢动作。他收拾出租屋那天我去帮忙,他正把书架上的《海贼王》单行本一本本往纸箱里码,码到第七十三卷突然说:“这卷你拿去吧。”我问他剩下的呢,他说卖废纸。后来我在废纸堆里翻出夹在书页里的电影票根和拍立得照片,全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东西。他把这些当垃圾扔掉的样子特别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上个月我在夜市碰见他摆摊卖袜子。右手还是使不上劲,用左手一只只往货架上挂。有人砍价他急得脸通红,说大姐这进价都不止这个数。我站旁边看他跟人掰扯半天最后多送了三双,等客人走了才蹲下来帮他理货。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在这儿,我说买袜子。他抓起最贵的那捆纯棉袜往我怀里塞:“拿走拿走别耽误我生意。”转身又嘟囔:“这袜子质量不行你换个地方买。”
今天他发短信说要去新疆摘棉花。我跑到他那间出租屋时门已经锁了,钥匙压在门口的地垫下面。窗台上留着我上次给他买的护手霜,管口挤得扁扁的,旁边压着张纸条:你拿走吧我用不上这么好的。我拧开管口闻了闻,还是我挑的柑橘味。古河你连用护手霜都记得要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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