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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室里烟雾缭绕。老棋士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没弹。对面少年端坐如钟。棋盘上黑白交错。棋子敲击声清脆。观者围了三层。没人说话。

这盘棋下了两个时辰。棋士让三子。少年执黑。开局少年落子凶狠。中盘缠斗激烈。棋士不时点头。少年额头渗汗。棋士落子如飞。少年长考。钟面指针挪动。棋士突然停手。他拈起白子轻轻放下。少年愣住。这手棋看似平淡却暗藏杀机。少年苦思。二十分钟后少年落子。棋士微微一笑。又过十手。少年投子认负。

众人交头接耳。棋士让三子还赢。少年水平不低。棋士摆摆手。复盘开始。棋士指着一处变化。少年点头。又指一处。少年再点头。棋士说你这手太急。少年说怕你反攻。棋士笑说怕就输一半。少年挠头。围观者跟着笑。气氛轻松。

复盘到中盘关键处。棋士停住。他说这里我让子其实没让到位。众人一愣。棋士说我第三手本该退一路。少年抬头。棋士说那样你更难下。少年盯棋盘。棋士又说但你有个机会没抓住。他指右下角。说这手扳你该断。少年说断了怕崩。棋士说崩了也是机会。少年沉默。

棋士继续复盘。他讲让子棋心理。让子方想稳。被让方想狠。稳过头就软。狠过头就崩。平衡最难。少年听着。手指无意识敲桌沿。棋士说你这盘下得不错。就是太规矩。少年说规矩不好吗。棋士说规矩是基础。但赢棋要出格。少年点头。

复盘完棋士起身泡茶。他给少年倒一杯。少年双手接。棋士说喝。少年喝一口。棋士说苦不苦。少年说苦。棋士说苦就对了。好茶都苦。下棋也一样。少年放下杯。

围观者开始议论。有人说少年前途无量。有人说棋士让子有方。少年一直没说话。他盯着棋盘看。黑白子已收进棋盒。棋盘空着。少年突然开口。他说棋士老师。棋士回头。少年说您让三子我输了。但您刚才复盘说让子没让到位。那我想问。您让子时想的是教我下棋。还是想让我输得好看。

棋室安静。烟灰终于落下。棋士没动。少年说您让子我领情。可您复盘时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您早知道我抓不住机会。您故意留个破绽看我出丑。棋士张嘴。少年说您别解释。我就问一句。让子棋到底是教人还是炫技。

全场沉默。有人咳嗽。棋士把烟掐灭。他说我下让子棋三十年。头回被问住。少年说您不用答。我下棋三年。今天最难受。不是输棋。是复盘时您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告诉我。你不行。棋士说我没那意思。少年说我知道您没恶意。可您复盘时笑那几下。我记一辈子。

棋士沉默。他重新坐下。他说你过来。少年走近。棋士摆上三子。他说再来一盘。这次我不让子。少年说您让我三子我都输。不让子我怎么下。棋士说你就当让子下。少年说那不一样。棋士说一样。你刚才那问题值三子。少年愣住。棋士说这盘棋你赢了我请你吃饭。输了也请。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少年说什么事。棋士说下完这盘你告诉我。我哪句话让你难受。我改。

少年坐下。他执黑先走。落子如飞。棋士应得慢。中盘少年大优。棋士长考。少年说您别让。棋士说没让。少年说您这手缓了。棋士笑说我真想了半天。少年不信。棋士说你这盘下得比刚才凶。少年说刚才怕您。棋士说现在不怕了。少年说怕您看不起。棋士停手。他说我从没看不起你。少年说您复盘时那语气。棋士说我这人嘴臭。你多担待。

棋局继续。少年越下越猛。棋士失误频频。少年赢半目。棋士推盘认输。他说好。少年笑。棋士说现在告诉我。哪句话难受。少年说您说太规矩那句。棋士说那是我口头禅。少年说您说规矩是基础赢棋要出格。可您没告诉我怎么出格。棋士点头。他说怪我。少年说还有。您复盘时笑那几下。我以为您在笑我笨。棋士说我笑是因为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这么下。少年说您早说啊。棋士说我这人不会说话。少年说您会下棋。棋士说下棋和说话两码事。

全场又沉默。少年站起来鞠躬。他说谢谢您让我三子。棋士摆手。少年说更谢谢您让我第二盘不让子。棋士说那盘你赢的。少年说赢棋不重要。您那句我改重要。棋士笑。他说改不了。少年说那您少笑。棋士说尽量。

棋室灯亮到深夜。少年走后棋士独坐。他摆上三子。自己跟自己下。下到中盘他停手。他想起少年那句话。让子棋到底是教人还是炫技。他叹口气。把棋子收进盒。盒盖扣上时响了一声。他对自己说。下回让子。先问自己一句。是教人还是炫技。

第二天少年又来。棋士说今天让两子。少年说让三子吧。棋士问为什么。少年说您让三子我输。让两子我可能赢。但我想输。棋士说你这孩子怪。少年说输棋才能学东西。棋士说那你昨天赢我怎么学。少年说学您认输那下。棋士愣住。少年说您认输时没找借口。这比赢棋教我多。

棋士摆上三子。他说下。少年落子。这次两人都没说话。棋室只有落子声。窗外麻雀叫。没人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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