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传笔下的烟火与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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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作者从不把这两样东西对立起来写。凡人赶集时路过城隍庙顺手往功德箱里丢两枚铜钱嘴里念叨的是保佑我家那口子腿疼快些好。这铜钱落箱的脆响里既有俗世的牵挂又有对渺茫天意的试探。庙祝是个瘸腿老汉他靠着廊柱嗑瓜子见人便笑也不说那些玄乎话只道心诚则灵心诚则灵。这话在瓜子壳落地声里听着倒比正经经文更让人安心。

仙人们下山来也沾染烟火气。有位筑基期的修士奉命除妖却在集市上被卖糖人的老翁绊住脚。老翁揪着他袖子说仙长尝尝俺新熬的麦芽糖。修士板着脸要推辞老翁已经把糖人塞进他手里。那糖人捏的是条龙歪歪扭扭龙须还断了一根。修士捏着竹签走了一路糖在日头下渐渐化了黏了满手。他后来斩妖时剑光里都带着一丝甜腻味同门笑他他只说凡人的心意识不得。

最妙的是写那些半仙不仙的人物。城东算命的刘半仙其实只会背几段《渊海子平》里的口诀可他察言观色本事一流。张家媳妇来问丈夫外头有没有人他眯眼掐指忽然叹气说你家灶王爷昨儿托梦给我说灶台左边第三块砖松了。妇人回去一掏果然藏着二十两私房钱当即哭闹起来。刘半仙得了赏钱转头就去酒馆要了碟茴香豆嘬着酒看街景。他心里明镜似的什么仙家法术不过是人心里的鬼扯出这些幌子来。可街坊们信他信到骨子里连对门铁匠铺打镰刀都要先问他方位。这便是凡尘里长出的仙气半明半昧却比真仙更有人味儿。

仙道那边也写苍茫中的一点凡心。有位真人闭关百年出关那日满山弟子跪迎他忽然问厨房今日做的什么饭知客愣住答是青菜豆腐。真人哦了一声说多放些香油。这话传出去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说师父修为倒退了。可细想百年不食人间烟火出来头一件事惦记的还是那口热乎饭这哪里是退步分明是道法自然。后来这真人讲道时总拿烧火举例说火候不到馒头是死面火候过了底就焦了。听道的乡下婆子都点头说这个我懂。

书里写离别也写得淡。小道士下山游历师父只送到山门说了句鞋破了记得补别踩石子路上硌脚。小道士走了十里地回头望见师父还站在那儿风把袍子吹得鼓起来像个旧灯笼。后来小道士在凡间娶妻生子开了间药铺偶尔给乡亲们画道平安符。有人问他想不想山上的日子他正给儿子擦鼻涕说想啊怎么不想。可你看我这一屋子药香比松香好闻多了。他媳妇在里屋喊他收晾晒的萝卜干他哎了一声就去了。

这些笔触细得像绣花针挑线。不写什么惊天动地的斩妖除魔专写那些神性里漏出来的人性破绽。神仙打瞌睡凡人烧高香道士偷吃供果菩萨面前有人偷偷把供过的苹果揣进兜里带回家给孙子吃。作者写这些时笔调温乎乎的像冬天凑近炉子烤火。你读着读着就笑了可笑着笑着又觉出苍茫来。那些市井小民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却敢对老天爷讨价还价。那些修行千年的老怪偶尔也想吃口热汤面。这中间的沟壑说深也深说浅也浅全看你怎么看。

我印象最深一段写七月半放河灯。满河莲花灯顺水漂有盏灯里坐着个纸扎的小人写着先考张公讳大勇收。下游有个醉汉捞了灯拆开看骂骂咧咧说谁家给死人烧这么寒碜的东西连个金元宝都没有。旁边摆渡的老汉接话说你懂什么张屠户活着时候就好这口素面。醉汉愣了愣把纸人小心放回灯里又推回河心。这场景里没有仙也没有道可那河水流淌的声响里分明有仙凡两界共同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读着就觉得暖。

仙凡传的好处就在此。它不教你修行不劝你出世就掰开揉碎给你看这世上人怎么在烟火里讨生活又怎么在苍茫里找指望。那些细节琐碎得像满地瓜子壳可你蹲下去一粒粒捡起来能拼出半部人间志。作者笔下有慈悲但不煽情有叹息但不丧气。就像书里那个在桥头卖馄饨的老寡妇她每碗馄饨里多放半勺猪油说吃了有力气走路。有人问她信不信神仙她拿围裙擦手说信啊怎么不信我家灶王爷画像都熏黑了也没见他嫌我油烟大。这话说得满街人都笑。

笑完了各自散去扛锄头的下地挎篮子的赶集。日头升起来云海散了山巅的松针又落了一层。凡尘依旧热闹仙道依旧苍茫而仙凡传把这些都收在纸页里等你翻到时候那炉上的水刚好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你倒一杯茶接着读下一章。

　　三、为什么儿童容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