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叫它地牛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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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各区总部电话稍早前多方媒体公开研究成果,别急着叫它地牛虫读到那篇个人随笔里的几点反驳我停了下来。作者说地牛虫这名字叫得太急。我起初觉得小题大做。一个虫子的土名能有多要紧。可读完那几点反驳我改了口。那几点确实值得看看。
第一点反驳说地牛虫这名字把两种完全不同的虫子混为一谈。一种在土里钻一种在石缝里躲。一种吃腐叶一种吃小虫。老百姓看见土里翻出个带壳的就说地牛虫。看见石下爬出个带钳的也说地牛虫。其实它们连远房亲戚都算不上。这就像把麻雀和蝙蝠都叫会飞的。叫着顺嘴但差着十万八千里。随笔作者说名字混了研究就跟着混。你查地牛虫的习性查到的是两种虫的习性拼在一起。你问地牛虫的天敌问出的是两个答案。这名字省了事却添了乱。
第二点反驳更有意思。作者说地牛虫这名字带着一股想当然的劲儿。地牛地牛听着像牛其实跟牛没半点关系。它不耕地不拉车不产奶。它就在土里拱来拱去。老百姓叫它地牛大概是看它力气大。可力气大的虫子多了去了。屎壳郎力气也大怎么不叫地牛。作者说这叫法透着一种懒。看见什么像什么就起个名。不追问它吃什么怎么活跟谁亲。这懒劲儿传到今天就成了习惯。我们叫它地牛虫就叫得心安理得。没人问它到底是谁。
第三点反驳戳到了痛处。作者说别急着叫它地牛虫是因为这名字一叫就盖住了它本来的样子。你叫它地牛虫你脑子里就出现一个模糊的土色影子。你不再细看它的触角有几节腿上有几根刺。你不再分辨它爬的时候是先动左边还是先动右边。名字像个盖子一扣下去虫子就看不见了。作者说他小时候跟着爷爷翻地。爷爷指着土里钻出来的虫说这叫地牛虫。他问爷爷它吃什么。爷爷说吃土吧。后来他才知道那虫不吃土它吃土里的烂根。可地牛虫这名字让他好多年都以为它吃土。名字省了事也省掉了真相。
第四点反驳最轻也最重。作者说别急着叫它地牛虫不是非要给它改个学名。学名也有学名的毛病。他想说的是叫名字之前先看一眼。看一眼它怎么动看一眼它往哪躲看一眼它跟谁挨着。看完了再叫。叫错了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别把名字当成了虫子本身。名字是给人用的虫子不认。你叫它地牛虫它该钻土还钻土。可你要是只叫名字不看虫子。那你跟虫子之间就隔了一层名字。这层名字薄得很可也厚得很。薄得你一伸手就能戳破。厚得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去戳。
我读完这几点反驳把手里那本虫子图鉴合上了。图鉴上地牛虫那页画着两只虫。一只圆胖一只扁长。底下注着同一个名字。我以前翻过去就翻过去了。现在我知道那页该撕成两半。一半给圆胖的一半给扁长的。它们各有各的名字各有各的活法。地牛虫这三个字盖不住它们。
随笔作者最后说了一句话我记下了。他说叫虫子名字的时候慢一点。慢一点不是矫情是给虫子留个露脸的机会。你叫得慢它就露得全。你叫得快它就缩回名字里去了。这话说得轻可我听着重。我们给东西起名字起得太顺嘴了。顺嘴到忘了名字底下还有个活物。地牛虫也好别的什么虫也好。别急着叫。先看。看了再叫。叫错了改。改了再看。这道理不深可做起来要一点耐心。那篇随笔的几点反驳就给了这点耐心。值得看看。看完再叫地牛虫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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