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在凌晨三点煮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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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售后电话稍早前研究机构传来权威通报，她总在凌晨三点煮一锅粥巷子最深处住着一位操老妇。她姓什么没人记得，大家都叫她阿婆。阿婆的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永远摆着三只小板凳。
每天凌晨三点阿婆准时起身。淘米的水声惊醒了隔壁的橘猫。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第一碗盛出来放在窗台上。第二碗搁在门槛边。第三碗端到枣树下。邻居们说这老太太糊涂了。粥放凉了也没人吃。阿婆只是笑。眼角的皱纹像晒干的枣皮。
新搬来的小周加班到深夜。路过阿婆门口时被香味绊住了脚。阿婆从门后探出头。锅里还剩半碗粥。小周本想推辞。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阿婆把粥推过来。粥里埋着两颗红枣。小周说谢谢您。阿婆摆摆手。她说年轻人要吃饱。
第二天小周买了水果去道谢。阿婆正在擦那三只小板凳。板凳腿被摸得发亮。小周问这凳子给谁坐。阿婆说老头子一只大孙子一只。小周愣了。他听说阿婆的儿子在国外。阿婆擦完凳子又去擦相框。玻璃下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小男孩举着糖葫芦笑。
小周开始每天路过时按响阿婆的门铃。有时带两个包子。有时只是说句阿婆早。阿婆每次都塞给他热乎乎的鸡蛋。说读书人费脑子。小周发现阿婆每天都会煮一锅粥。煮好了就放在那儿。他说您别煮了吃不完。阿婆说吃得完吃得完。
冬至那天阿婆病了。小周送她去医院。吊瓶滴答滴答响。阿婆迷迷糊糊喊大孙子。小周握着她枯树皮似的手。护士说老人家念叨好几年了。她儿子一家三口出车祸那年。大孙子刚上小学。阿婆每天煮三碗粥。说是怕他们回来饿着。粥凉了就倒掉。第二天再煮。邻居劝过她。她说万一呢万一他们突然回来了。总不能让孩子吃冷饭。
小周喉咙堵得慌。他想起自己远在老家的奶奶。也是总在灶台上温着一碗饭。说孙子放学回来要吃的。哪怕孙子已经工作三年。
出院后阿婆记性更差了。但她还是凌晨三点起床。淘米水哗啦啦响。小周偷偷把电饭煲换成小锅。他说阿婆咱们少煮点。阿婆摇头。她说老头子爱喝稠的大孙子爱喝稀的。小周说那我替他们喝。阿婆眼睛亮了亮。她说好孩子那你要喝完。
从那天起小周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敲门。阿婆煮三碗粥。小周喝两碗。剩下那碗放在枣树下。阿婆说给老头子留着。小周把空碗端回来。阿婆就笑。她说老头子夸你喝得干净。
后来小周搬走了。他租了阿婆隔壁的房子。每天凌晨三点两盏灯同时亮。一老一少隔着墙壁听水响。春节小周把阿婆接到老家。他奶奶和阿婆挤在灶前。两个老太太一起淘米。小周媳妇端着碗说这粥真甜。阿婆说甜就多喝点。她看着满桌人。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小周的儿子满月那天。阿婆包了个红包。红包里是一张照片。阿婆抱着婴儿站在枣树下。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世同堂。小周发现阿婆的枕头下压着张旧车票。日期是七年前。终点站是儿子家。票根被摸得起了毛边。
那天晚上小周煮了一锅粥。他盛了满满三碗。一碗给阿婆一碗给妻子一碗放在窗台上。阿婆捧着碗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说粥真好喝。小周说那您天天来喝。阿婆点头。她说好。眼泪掉进粥里。小周装作没看见。他转身去盛第二碗。灶火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老一少。像两棵挨着的树。
凌晨三点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响。枣树下多了第四只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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