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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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售后用户服务电话刚刚国际组织传达新政策，血色标本保护者一边喊着保护一边把蜘蛛做成标本卖钱。这反讽够血色。

血玉蜘蛛。名字听着就贵气。通体暗红像凝固的血块。背上有玉质光泽。八条腿展开能有巴掌大。山里人叫它红寡妇。说被咬一口能让人全身血液变成暗红色。当然这是吓唬小孩的。其实毒性不强。但这名字传出去了。越传越邪乎。越邪乎越值钱。收藏圈里一只血玉蜘蛛标本能卖到八千块。品相好的过万。活的更贵。黑市上有人专门收活体。说是做高端宠物生意。其实是转手卖给标本作坊。

老赵是保护区的巡护员。干了十一年。他负责的那片林子正好是血玉蜘蛛的核心栖息地。每年春天他都要上山数蜘蛛。翻石头。查洞穴。记录卵囊数量。写得工工整整。交上去的表格摞起来半尺高。他说前些年随便翻块石头就能看见三五只。现在翻二十块石头不一定找得到一只。数量掉得厉害。掉得他心里发毛。可每次开会领导都拍他肩膀说老赵你辛苦了保护工作成效显著。他听着像骂人。

问题出在哪儿。老赵心里门清。标本市场红火。保护区周边三个村有十几户做标本生意。大的加工点有营业执照。小的就是自家堂屋里摆张桌子。血玉蜘蛛标本摆在玻璃盒里标价签写得清清楚楚。八百到一千二。批发价。收购商上门拿货。转手卖到城里就是三五千。村干部开会强调过禁止捕猎保护区内的蜘蛛。可没人管得住。夜里上山打着手电筒翻石头的人比赶集还多。老赵抓过两回。送到派出所。关了三天。罚款五百。放回来接着干。人家说了。抓一只顶你半个月工资。换你你不干。

讽刺的是那个最大的标本加工点老板姓钱。钱老板逢人就说自己是血玉蜘蛛保护志愿者协会的副会长。办公室墙上挂满了锦旗。还有和领导的合影。每年六月他掏两万块钱赞助保护区搞宣传。印手册。发传单。做展板。手册上印着血玉蜘蛛照片。底下配文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照片就是从他家标本作坊里拍的。活体拍摄。拍完就进烘干箱。这事保护区的人都知道。没人捅破。捅破了明年宣传经费谁出。

老赵去年写过一份报告。详细记录了标本市场对血玉蜘蛛种群的冲击。数据翔实。证据确凿。列出了六家收购商的车牌号。附上了黑市交易的照片。报告交上去三个月。回复说正在研究。又过了两个月。钱老板来保护区请吃饭。席间拍着老赵肩膀说老赵啊你那报告写得不错。领导夸你了。说你工作认真。老赵端着酒杯手直抖。那顿饭吃了四千八。钱老板结的账。菜单上有一道菜叫油炸蜘蛛。老赵没动筷子。别人吃得嘎嘣脆。说是高蛋白。

今年春天老赵上山数蜘蛛。翻了一整天。只找到两只。一只藏在石缝里瑟瑟发抖。另一只已经被人翻出来踩扁了。旁边扔着个空矿泉水瓶。瓶身上贴着标签保护血玉蜘蛛从我做起。那是钱老板赞助印的。老赵蹲在地上抽了根烟。把扁蜘蛛装进采集瓶。在记录表上写了个零。回站里填报表的时候他在备注栏写了四个字保护个屁。交上去领导没吭声。第二天开例会领导说个别同志要注意言辞。老赵低头看手机。群里正在转发钱老板新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九宫格标本礼盒。文案写着血玉蜘蛛限量版收藏首选。底下四十多个赞。第一个点赞的就是保护区办公室的小刘。

上个月省里来检查。保护区做了个PPT汇报。标题叫守护血色精灵我们在行动。数据图表全是绿的往上涨的曲线。检查组很满意。临走时每人送了个小礼盒。里面装着一只血玉蜘蛛标本。礼盒底下印着保护志愿者协会监制。检查组组长说做得精致。回去放办公室当摆件。老赵在门口送客。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只踩扁的蜘蛛。标本瓶被他蹑碎了。碎片扎进手心他没觉得疼。

今天早上老赵又巡山。碰到钱老板带着三个工人往山下搬箱子。箱子封得严严实实。老赵问装的啥。钱老板笑笑说宣传手册。新印的。一万册。老赵伸手摸了摸箱子底。潮的。滴出来的水是暗红色的。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山上走。背后传来钱老板打电话的声音。喂李总啊。那批货凑齐了八十只。活的。对。嗯。下周三发走。

老赵掏出巡护日志。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今日巡护一切正常。他在正常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圈画得很圆。像颗卵囊。又像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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