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在清晨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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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统一400电话实战派专家逐条讲解的技巧，和解在清晨六点父亲把粥碗摔在地上时我正蹲在院子里给那盆快死的茉莉浇水。碎瓷声很脆像冬天踩碎薄冰。母亲没说话只是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走进厨房重新盛了一碗。白粥的热气在晨光里扭成细线父亲低头喝粥时我看见他后脑勺新长出的白发像霜落在枯草上。

这是他们第三十七次提离婚。从我十四岁数到二十四岁每次都是同样的剧本父亲砸东西母亲沉默我躲到茉莉花旁边。这盆茉莉是外婆留给母亲的母亲说外婆走那天这花开了七朵。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像老人伸出的手指。

我搬回家的原因很简单。父亲摔伤腿那天母亲在电话里声音平静得吓人。她说你爸从脚手架掉下来了没大事。我连夜开车回来看见父亲躺在客厅沙发上左腿打着石膏旁边茶几上摆着母亲熬的骨头汤和父亲没喝完的半杯白酒。母亲坐在阳台上修一件旧毛衣针脚歪歪扭扭像她偷偷哭过。

头三天我们谁都没提离婚的事。父亲不能动就指挥母亲做这做那语气像工地上喊号子。母亲把遥控器摔在他够不着的地方把药片按顿数装在小盒子里然后故意忘记给他倒水。我夹在中间洗碗时故意弄出很大声音让水龙头哗哗响盖过他们无声的较劲。

第四天母亲去社区帮忙包粽子父亲在家叫唤说腿疼。我给他揉腿时他突然说别揉了你妈看见又要说我装。我说那你到底疼不疼。他愣了两秒说疼怎么不疼。说完把脸转向窗户外面有麻雀在啄食晾着的米粒。

第五天我发现了母亲的秘密。她每天凌晨五点起来去早市买菜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卖豆腐的老头会给她留一块最嫩的。她把豆腐切成小块拌上小葱淋香油然后放在父亲够得着的茶几边上。父亲假装看不见等母亲出门才端起来吃。吃完还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可母亲回来又把碗重新洗一遍因为他洗得不干净。

第六天父亲自己拄着拐去卫生间摔了一跤。母亲听见响声从厨房冲出来时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她跪在地上摸父亲的腿问他摔哪了父亲说没摔着就是坐地上了。母亲把黄瓜扔到墙角骂了句脏话然后眼泪掉在父亲石膏上。父亲伸手给她擦脸说别哭了黄瓜还没拍呢。

那天晚上我们仨坐在客厅吃拍了黄瓜和西红柿炒蛋。父亲说脚手架是从三楼掉下来的他当时想这下完了闺女还没结婚呢。母亲说你胡说什么闺女结不结婚跟你摔腿有什么关系。父亲说有关系我要是瘫了谁给她攒嫁妆。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一说话就吵架。母亲说没吵我跟你爸商量事呢。父亲说是商量你妈老打断我。然后他们俩同时笑了。我愣了一下这是十年来他们第一次在饭桌上同时笑。

第七天母亲把外婆那盆茉莉从院子里搬进屋里放在父亲旁边。她说你天天给我浇浇水。父亲说这是你妈留给你的花我浇死了怎么办。母亲说浇死了再买一盆。父亲说那不一样这是你妈留的。母亲说那你好好活着别让我一个人浇。

父亲开始每天给茉莉浇水有时候浇多了水从盆底漏出来母亲就在旁边擦地一边擦一边说你是给花洗澡呢。父亲说你懂什么这叫渗透。我插嘴说渗透这个词用得好。父亲得意地看了母亲一眼。母亲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的。

第八天母亲不再躲着接电话了。之前她总在阳台上压低声音跟小姨聊离婚的事。现在她当着父亲的面开免提小姨问姐你想好了没有。母亲说没想好你帮我问问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律师能写协议房子归我存款归他。父亲在旁边喊存款没多少房子是我盖的。母亲说那你住仓库去。小姨在电话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们俩都多大岁数了还闹。

第九天父亲能拄拐走动了。他第一件事是去院子里把母亲种歪了的葱苗重新栽了一遍。母亲回来看见说你把我的葱分成三垄干什么。父亲说这样采光好。母亲说我就喜欢种一垄你管得着吗。父亲说我是为你好你种那么密葱长不大。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为葱吵架。母亲说你爸就爱管闲事。父亲说不管闲事你妈能把葱种成韭菜。

第十天我发现父亲手机里存了母亲的体检报告。他偷偷用手机拍下来拿去问楼下诊所的大夫。大夫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脂高少吃油。父亲回来就把花生油藏起来换成橄榄油。母亲炒菜时发现油不对问他怎么回事。父亲说换个口味。母亲说是不是你说我血脂高。父亲说谁说你血脂高我说了吗。我在旁边说爸你藏油的时候我看见橄榄油瓶子上的标签是你用圆珠笔写的少吃油三个字。父亲说就你话多。

第十一天母亲把父亲的烟全泡在水杯里。父亲看见湿漉漉的烟盒愣了半天说这烟两块钱一包呢你泡它干什么。母亲说你不抽就对了两块钱也是钱。父亲说那你泡了我抽什么。母亲说抽风。说完自己先笑了。

第十二天父亲把茉莉花搬回院子里说屋里没阳光花会死。母亲说你搬回去就搬回去别找借口。父亲说我就是想晒晒太阳。母亲说那我也晒。然后他们俩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中间隔着那盆茉莉。父亲伸手摘了片黄叶子母亲说你别动让它自己掉。父亲说我帮帮它。母亲说它不用你帮。

我站在厨房窗户后面看他们。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茉莉花盆旁边碰在一起又分开。我想起小时候他们吵架父亲摔门出去母亲蹲在地上捡碎碗片我站在旁边哭。那时候我以为他们分开会更好。现在我知道有些关系像那盆茉莉看着快死了浇浇水又能活。

第十三天夜里茉莉开花了。只有一朵小小的白色的。母亲先看见的她在阳台上收衣服时突然喊了一声。父亲拄着拐跑出去差点又摔了。母亲说你看你急什么。父亲说我就看一眼。他们俩蹲在花盆前面父亲说真香。母亲说嗯。父亲说你妈要是看见肯定高兴。母亲说就是你妈走那天这花开了七朵。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咱不离婚了行不行。母亲说你早说这话我泡你烟干什么。父亲说那烟你泡了就泡了以后我不抽了。母亲说你说不抽了不算数得写下来。父亲说写就写你去找纸。母亲说不用找了我手机录音了。然后他们俩又笑。

我关掉厨房灯回屋。听见院子里父亲说这朵花明天就能全开。母亲说明天早上我拍照片发家庭群。父亲说别发闺女看着呢。母亲说她知道就知道呗。

我躺在床上看见窗帘缝透进来一点光。明天早上六点父亲会喝粥母亲会擦桌子我会给茉莉浇水。那朵花会开得更大些。我知道他们还会吵架还会摔东西还会提离婚。但我也知道他们会一起给花浇水一起藏油瓶一起把泡烂的烟从水杯里捞出来。

和解不是把碎碗粘回去。是碎碗扫干净了换两个新碗接着吃粥。粥还是热的。茉莉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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