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异魂住进身体叙事者如何讲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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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售后在线预约登记电话不久前多方媒体报道重大事件，当异魂住进身体叙事者如何讲述自我我醒来时发现手指在动。那不是我的手指在动。右手食指正一下一下敲着床沿像在数拍子。我努力想停下它却越敲越快。然后一个声音从我喉咙里冒出来说别费劲了这身子现在归我管。我吓坏了拼命想喊救命可嘴巴只发出嗯嗯的闷响。那个声音又笑了说省省力气吧你连咳嗽都得经过我批准。

这就是我遇见第一个异魂时的情形。他叫老陈生前是个出租车司机。他说他撞车那会儿正想着回家吃炸酱面。一睁眼就看见我这具躺床上刷手机的身体。他说你作息太差了颈椎都快断了。我心想你一个鬼还管我颈椎。但他说得对因为从那天起我脖子真疼了起来。

老陈住进来第三天我就学会了跟他谈判。他说他想吃炸酱面我就得走去面馆。我说你一个魂怎么吃。他说你吃我看着闻味儿就行。我吃了半碗面他就在脑子里念叨说面煮过了黄瓜丝切太粗。我摔筷子说你自己来。结果我右手真拿起筷子自己拌面还加了双倍酱。老板看我的眼神像看神经病。我小声说老陈你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控制我。他说行那你回家给我放相声听。我只好每天晚饭后放郭德纲。他听得嘎嘎乐我耳朵嗡嗡响。

后来老陈走了他说要去投胎。临走前他说你这人挺有意思就是太轴。我说你才轴开车都不看红绿灯。他嘿嘿一笑说下辈子注意。他走那天我右手食指不敲了。我还有点不习惯。

第二个异魂是个小女孩叫妞妞。她说她五岁发烧走的。她住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买草莓味冰淇淋。我说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她就在我脑子里哭哭得我太阳穴疼。我只好买了。她控制我舌头舔了一口说真甜。然后她让我蹲路边看蚂蚁搬家。我蹲了二十分钟腿麻了。她说你看那只蚂蚁扛着面包屑多厉害。我说那是饼干渣。她说你懂什么那是面包。我懒得跟五岁小孩争。

妞妞待了七天。她走之前说哥哥你笑一个。我扯了扯嘴角。她说不行太假要露牙齿那种。我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她拍手说对了就这样。然后她说我走啦你要多笑。我说你一个小孩怎么跟老太太似的。她没回答我嘴里突然没草莓味了。

现在第三个异魂是个老头自称退休语文老师。他住进来第一天就纠正我说话。我说我去上个厕所他弹我脑门说叫如厕。我说你管得着吗他说当心我让你尿裤子。我信他干得出来。他每天逼我读古诗。我念床前明月光他摇头说没感情。他示范了一遍那腔调像唱戏。我说老师您歇着吧我给您泡茶。他说用紫砂壶别用玻璃杯。我说我哪有紫砂壶他说去买。我只好淘宝下单。壶到了他让我先养壶。我拿开水烫了三遍他说不行得用茶汤浇。我拿普洱浇了一星期他闻了闻说勉强及格。

最绝的是他让我写日记。我说现在谁还写日记。他说你写给我看。我写今天吃了拉面。他批注说流水账。我写拉面咸了。他批注说没细节。我火了写老师您要求太高。他批注说态度不端正。最后我写老陈爱吃炸酱面妞妞爱看蚂蚁老师爱紫砂壶。他点点头说这还差不多有真情实感。我说这不就是报菜名吗。他说你懂什么这叫人物速写。

他们仨在我身体里排过班。老陈住上午妞妞住下午老师住晚上。我像个二房东收留三个租客。最混乱那天老陈开车我右脚踩油门妞妞非要看蚂蚁我左脚踩刹车老师读将进酒我嘴巴跟着背。结果车停在路口我背诗背到高堂明镜悲白发后面喇叭响成一片。交警过来敲窗我说同志您听我解释我车里住了三个鬼。交警看了我一眼说您先靠边停。我靠边停了十分钟。老陈说走啊妞妞说再看会儿蚂蚁老师说你俩别吵。我深吸一口气说都给我闭嘴。安静了。我重新发动车子心想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我现在慢慢习惯了。老陈教会我开车看后视镜妞妞教会我蹲下来看蚂蚁老师教会我说话别像放鞭炮。他们用我的身体做他们没做完的事。我用他们的眼睛看我没看过的世界。谁住谁的身体呢我有时候分不清。但有一件事我清楚讲故事的人永远是我。哪怕嘴里蹦出别人的口音哪怕手指自己乱动哪怕半夜被古诗吵醒那也是我在讲一个关于我们四个的故事。这故事没头没尾因为下一个敲门要住进来的魂已经在路上了。我听见他敲我脑门说你好我是刚走的那个厨子。我叹了口气说行吧先帮我把这碗炸酱面拌了。

李小达作品《兰州景色》。李小达供图未来不断发展创新，携手共建美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