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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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后质保跟踪服务，为您解决后顾之忧。稍早前国际组织传达新政策，原来你一直都在那年冬天我收拾老屋的抽屉。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我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沓照片和几张薄薄的清单。我一张张翻看。照片上的人是我。从三岁到十八岁。每一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是母亲的。三岁那张写着今天会叫妈妈了。七岁那张写着摔了一跤没哭。十二岁那张写着考了第一名。十八岁那张写着送我去车站。我把照片按顺序排好。忽然发现照片的顺序和信封里另一张纸的顺序完全一致。那张纸是一份清单。上面列着日期和事件。我翻到清单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原来你一直都在。

我坐在老屋的门槛上。风从巷口吹进来。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我上小学时每天放学回家。母亲总在厨房里切菜。我喊一声妈我回来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洗手吃饭。我那时觉得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后来我上了初中。晚自习要上到九点。我骑车回家。巷子口总有一盏灯亮着。我以为那是邻居家的灯。直到有一天邻居说那盏灯是你妈安的。她怕你黑。我那时哦了一声。没有多想。高中我住校。每周回家一次。母亲每次都站在车站等我。我下车时她接过书包。说一句饿了吧。我嫌她啰嗦。快步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大学我去了外地。母亲学会了用手机发短信。每条短信都只有几个字。吃了没。冷不冷。钱够不够。我有时回一个嗯。有时忘了回。她从不追问。我工作后很少回家。有一年春节我临时决定回去。没有告诉她。推开家门时她正在包饺子。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回来啦。接着继续包。好像我昨天刚走。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端来一碗热汤。说先喝汤。我头也没抬。现在想想她那时一定看了我很久。

我继续翻那个信封。里面还有一份对比清单。左边一栏写着母亲知道的事。右边一栏写着我知道的事。母亲知道的包括我小学班主任的名字。我最好的朋友是谁。我讨厌吃香菜。我半夜会踢被子。我考试前会紧张。我第一份工作的地址。我加班最晚到几点。我知道的包括母亲爱吃鱼头。母亲膝盖不好。母亲每天五点起床。母亲从来不给自己买新衣服。母亲手机里存着我所有照片。母亲会在我生日那天发一条只有四个字的消息。生日快乐。清单最下面有一行总结。母亲知道我的全部。我只知道母亲的皮毛。我把这张清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泪掉在纸上。纸面皱了一块。

我又想起一件事。去年我搬家。母亲来帮忙。她带了一个大袋子。里面是抹布和旧毛巾。我说这些用不着。她没说话。默默把每扇窗户擦了一遍。擦到阳台时她站在凳子上够高处。我喊她小心。她说没事。擦完窗户她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喝水。我看见她的背有些弯了。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她在车上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手还攥着那个装抹布的袋子。我开到楼下没有叫醒她。她在车里睡了二十分钟。醒来时迷迷糊糊地说到了啊。我说到了。她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窗户擦干净了看着舒服。你一个人住要记得擦。我说知道了。她转身走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她走进单元门才开车离开。那天晚上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对比清单里还有一份是母亲做的菜和我爱吃的菜。母亲做的菜有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凉拌黄瓜。我爱吃的菜有炸鸡。火锅。烧烤。奶茶。清单旁边有母亲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她说她学做了炸鸡。用了很多油。不太成功。下次再试。我想起有一次我随口说想吃炸鸡。第二天她买来鸡腿和面包糠。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端出来时炸鸡黑乎乎的。她不好意思地说火大了。我咬了一口说还行。她笑了。那个笑容我现在还记得。

信封里最后一张清单是电话记录。左边是她给我打的电话。右边是我给她打的电话。她打的密密麻麻。我打的寥寥无几。有一次我给她打电话是因为找不到身份证。她放下电话就去我房间翻抽屉。十分钟后她打回来说在书架上那本词典里夹着。我翻开词典果然在。我说谢谢妈。她说谢什么。没事挂了吧。我挂了电话。现在我想那十分钟她一定跑得很急。她膝盖不好。跑起来会疼。

我合上信封。把它放回抽屉。然后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她接起来说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想问你晚上吃了什么。她愣了一下说吃了面条。你呢。我说我也吃了面条。她说哦。那没事挂了吧。我说等等。她问等什么。我说妈。原来你一直都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说你发什么神经。我笑了。她也笑了。

后来我把那个信封带回了城。放在我的书桌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看。每次看都像第一次看那样难受。可我还是要看。因为那些对比清单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人把你的每一天都记在心里。而你却常常忘了她的存在。她不吵不闹。只是站在你身后。你回头时她在。你不回头时她也在。原来她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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