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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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第七个面首。前六个都死了。死法不同。死因相同。他们碰过她的玉玺。

女帝叫昭。她不让我叫陛下。她让我叫她的名字。她说叫陛下的人都在殿外跪着。叫昭的人才能进寝殿。

今晚她穿了件玄色寝衣。领口开得很低。低到能看见锁骨上的疤。那道疤是我留下的。三天前她掐我脖子。我反击时用指甲划的。

“你胆子很大。”她倒了两杯酒。酒是琥珀色的。杯沿有唇印。她说左边那杯是她的。右边那杯是我的。

我没喝。我说昭你先喝。

她笑了。笑声像碎冰。她端起左边那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倒扣在案上。杯底粘着一颗蜡丸。

“猜猜里面是什么。”她舔了舔嘴角。

我伸手去拿蜡丸。她突然抓住我手腕。她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她说蜡丸里是鸩毒。她刚才喝的那杯没毒。毒在杯底。她每次饮酒都会把蜡丸藏在杯底。若有人想毒她。就会连杯底一起喝下去。

“所以你从没信任过任何人。”我说。

“包括你。”她松开手。把蜡丸捏碎。里面是空的。“但今晚不一样。”

她站起来。寝衣滑落。她身上缠着细铁链。链子上挂满小钥匙。每把钥匙对应一个锁孔。锁孔在她皮肤上。胸口一把。小腹一把。后腰一把。

“前六个男人都死在开锁这一步。”她说。“他们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能打开女帝的身体。”

“你呢。”我问。“你开过几把。”

“一把都没开过。”她转了个身。铁链哗啦响。“我自己也打不开。钥匙是假的。锁孔是纹身。真正的锁在我心里。”

她指了指左胸。心跳的位置。

“里面锁着什么。”

“先帝的遗诏。”她坐回龙椅。把腿翘起来。“遗诏上写着。若我三十岁前不能诞下皇嗣。皇位就归还给先帝的侄子。”

“所以你找面首是为了生孩子。”

“前六个都以为上了龙床就能当太上皇。”她捏碎一颗葡萄。汁水顺着指缝流。“他们不知道我每晚都在酒里下绝子药。药是我自己喝的。”

“为什么。”

“因为先帝的侄子是我杀的。”她擦干净手指。“三年前他闯进寝殿想强暴我。我用发簪捅穿了他喉咙。遗诏是伪造的。根本没有遗诏。”

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整齐得像战鼓。

“我弟弟来了。”昭把铁链解下来扔给我。“他以为先帝遗诏在我身上。他今晚要逼宫。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穿上这件寝衣。躺到龙床上。我弟弟进来时你就装睡。他掀被子的时候你就笑。笑得越荡越好。”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以为你是新面首。他会杀你。杀你的时候我会从屏风后面出来。用这把匕首捅他后腰。”她从枕下抽出一把短刃。刃上刻着龙纹。

“你为什么不自己躺床上。”

“因为我是女帝。”她捏住我下巴。“女帝不能演荡妇。”

我穿上寝衣。玄色丝绸贴着皮肤像蛇蜕。我躺到龙床上。床褥里有股腥甜味。可能是前六个面首留下的。

殿门被踹开。昭的弟弟带着甲士冲进来。他长得很像昭。但眼神像饿狼。他看见床上的我。愣了一瞬。然后掀开被子。

我笑了。笑得像窑姐儿接客。笑得像野猫叫春。笑得像整个后宫都是我的。

他果然拔剑。剑尖抵住我喉结。他问昭在哪。我说陛下在屏风后面等你。

他转头看屏风。我趁机滚下床。昭从屏风后闪出来。匕首扎进他后腰。他惨叫一声。转身砍中昭肩膀。昭摔倒在地。甲士们围上来。

我抄起烛台砸倒一个甲士。抢过他的刀。砍翻三个。血溅进我眼睛。我看不清昭在哪。只听见她说。

“我骗了你。”

我抹掉脸上的血。看见她扶着龙椅站起来。她弟弟倒在地上抽搐。她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

“遗诏是真的。”她说。“但我没杀我弟弟。杀人的是你。刚才你砍的那些甲士都是先帝旧部。他们以为遗诏在我身上。你替我杀了他们。”

“那你弟弟。”

“他只是个幌子。”她走到弟弟身边。踢了踢他的脸。“他是我养的戏子。每月领三两银子演一次逼宫。今晚是最后一场。”

“为什么。”

“因为先帝旧部今晚本来要搜宫。他们不信我没遗诏。现在他们死了。我弟弟又演了出苦肉计。明天我就说旧部谋反被面首杀死。面首护驾有功。赐金放还。”

“那我呢。”

“你砍人的样子太凶。”她捡起匕首。“我改主意了。金不给了。给毒酒。”

她倒了杯酒递过来。杯底没有蜡丸。

“你猜这杯有没有毒。”

我接过酒杯。泼在她脸上。酒是清水。她笑起来。这次笑得像活人。

“果真你胆子最大。”她擦掉脸上的水。“我弟弟也是我杀的。三年前就杀了。现在这个是他双胞胎弟弟。我会告诉他哥哥是被旧部害死的。他会为我卖命一辈子。”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传出去。”

“传啊。”她躺到龙床上。拍了拍身边空位。“传出去就说女帝养了七个面首。六个死在床上。第七个死在龙椅上。你猜天下人信哪个。”

我爬上龙床。她翻身压住我。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他们都叫我七号。”

“七号。”她咬住我耳朵。“你猜我杀你之前会先做什么。”

我没猜。我掐住她脖子。她没反抗。她笑着喘气。喘着喘着就咳出血来。血滴在我胸口。

“绝子药……”她咳着说。“我喝了三年。早就不孕了。遗诏是真的。但我生不出孩子。皇位迟早是我弟的。”

她突然咬住我喉咙。没咬破。只是含着。

“所以你杀我弟弟。”我推开她。“让先帝侄子当皇上。你就可以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她重复这四个字。然后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混着血水流进枕头。

“你真以为我杀过先帝侄子。”她抽噎着说。“他是我亲弟弟。我杀他做什么。我杀的是我爹。先帝。他每晚都来寝殿。像我弟弟刚才那样掀被子。但他不砍我。他……”

她没说完。因为我把那杯清水灌进她嘴里。

“别编了。”我说。“你肩膀上的伤是真的。再不止血你会死。”

她低头看伤口。愣了半天。

“我忘了。”她轻声说。“我忘了真伤会疼。”

我撕了寝衣给她包扎。她疼得直抽气。抽着抽着又笑起来。

“七号。”她说。“你明天不用死。”

“为什么。”

“因为你包扎的时候没趁机掐死我。”她抓住我手腕。“前六个都掐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所以遗诏到底在哪。”

“在龙椅坐垫下面。”她打了个哈欠。“你明天拿去烧了吧。登基大典上烧。就说天意如此。”

“那你呢。”

“我啊。”她缩进被子里。“我明天就禅位。然后去江南开个胭脂铺。你负责当账房。”

“万一我不去呢。”

“那你就是第八个面首。”她闭上眼睛。“死法不一样。这次真的有毒。”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我摸向龙椅坐垫。下面确实有卷黄绸。我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

“朕若驾崩。传位七号面首。”

墨迹很新。像刚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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