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死了三次葬礼我都去了直到昨天在菜市场看见他挑西红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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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到了。而且不止一次。是三次。

第一次是我表舅。2018年夏天。老家来电说他跑长途时连人带车翻进山沟。烧得只剩牙能认。我赶回去守了三天灵。火化那天我亲手按的按钮。去年冬天我在城南一家面馆吃臊子面。抬头看见他坐斜对面剥蒜。我筷子掉地上。他冲我笑一下。说小伙子你面坨了。我追出去两条街。他拐进巷子不见了。

第二次是我大学室友。2019年秋天。他母亲在群里发讣告说心梗走了。我们凑钱送了花圈。我还写了一段悼词发在朋友圈。今年三月我在医院陪人看病。二楼走廊尽头他穿着病号服靠墙站着。手里举着输液瓶。看见我就把脸转过去。我喊他名字。他拔腿就跑。输液针扯出血。护士在后面骂。

第三次是我前同事。2021年春天。公司发邮件说他加班猝死。HR还组织捐款。我捐了两百。上个月我在菜市场买西红柿。就是开头说的那个。他挑得很认真。把一个柿子翻过来看底部有没有裂。我站他旁边愣了半分钟。他抬头看见我。手里西红柿滚进下水道。他弯腰去捞。嘴里念叨我的柿子我的柿子。然后撒腿往水产区跑。踩翻两盆鲫鱼。

我追上去拽住他袖子。我说你他妈到底死没死。他喘着气蹲下来。说你别喊。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答上来我就告诉你。第一个问题。我结婚那天你随了多少钱。我答六百。第二个问题。你当年为什么从公司离职。我答因为我把老板的咖啡换成酱油。第三个问题。你追我那两条街时为什么边跑边笑。他愣了。说我没笑。我说你笑了。露了八颗牙。他沉默一会。说那不是我。是我双胞胎弟弟。我说你放屁。你独生子。他低头把捞上来的西红柿在裤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说那我换个说法。你看见的那三个人都不是本人。都是替身。

替身。什么替身。他蹲在鱼摊旁边。一边吃西红柿一边说。有一伙人专门帮人假死。收费二十万。包办葬礼。包办火化证明。包办亲属答谢宴。他们找了三个长得像的人。分别演了我表舅我室友我前同事。目的就是让某些人以为他们死了。比如讨债的。比如出轨对象的原配。比如卖骗人保健品的。我问他那你属于哪种。他把西红柿蒂扔进鱼盆。说我是第三种。卖保健品的。有人要追杀我。我说谁要追杀你。他指着我身后。我回头。看见一个老太太推着购物车朝这边冲。嘴里喊逮住那个卖假药的。他拉起我就跑。从生鲜区跑到干货区。从干货区跑到调料区。最后从消防通道蹿出去。站在马路边上喘。我说你跑什么。老太太追不上你。他说你不懂。这老太太上个月用我推荐的理疗仪把腰烫了。她儿子是刑警。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说你等等。你既然找我假死。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我随了六百份子钱。还写了悼词。他说通知你你演得像吗。你得真以为我死了。那帮人才信。我说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活了。他啃完最后一口西红柿。把皮吐进垃圾桶。说因为那伙人被抓了。我说那你自由了。他说没有。还有一拨人要找我。我说谁。他说你。我说我找你干嘛。他说你刚才追我两条街。就为了问一个死人为什么挑西红柿。你这种人最可怕。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你较真。较真的人一旦发现有人耍你。你会一直挖。挖到我连西红柿都吃不上。

我沉默了。他拍拍我肩膀。说这样吧。你那六百块我退你。但悼词不用删。就当我真死过一回。我看着他走远。拐进另一个菜市场。又蹲下来挑西红柿。这次他挑得更仔细。每个都翻过来看底部。

回家路上我想了一件事。我表舅和我室友到现在还没找我要回份子钱。那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者他们也是替身。替谁的。我想不明白。但我决定明天去那个菜市场转转。带把椅子。坐西红柿摊旁边等。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死而复生。

工人们正在辣椒基地采摘辣椒。周林凤 摄未来不断发展创新，携手共建美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