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替她们擦去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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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维修网点电话不久前研究机构发布最新消息，谁在替她们擦去眼泪十二金钗的追问像一根针扎在纸上。谁在替她们擦去眼泪？这问题问得轻巧却沉甸甸。黛玉葬花时眼泪落进泥土里。宝钗扑蝶时眼泪藏在扇子后。元春省亲时眼泪咽回喉咙里。探春远嫁时眼泪洒在江船上。湘云醉卧时眼泪混进酒盏中。妙玉坐禅时眼泪凝成冰珠子。迎春误嫁时眼泪滴在旧帕上。惜春出家时眼泪冻在剪刀边。熙凤算计时眼泪烧成灰烬。李纨守寡时眼泪泡着药罐子。可卿托梦时眼泪化入云雾里。巧姐遇险时眼泪沾着粗布衣。她们哭得各有各的样子。可谁替她们擦呢?
大观园里的丫鬟们第一个伸手。紫鹃替黛玉擦泪。她用手帕角轻轻按在黛玉眼角。那手帕上绣着并蒂莲。莺儿替宝钗擦泪。她一边擦一边说姑娘别哭。眼泪把胭脂冲花了。抱琴替元春擦泪。她跪着用袖口吸干元春脸上的泪痕。侍书替探春擦泪。她擦着擦着自己也哭了。翠墨替湘云擦泪。她半跪着用围裙角抹湘云醉后挂在腮边的泪。入画替惜春擦泪。她擦完眼泪又去收拾画具。平儿替熙凤擦泪。她擦得最小心因为熙凤的泪总带着算计。素云替李纨擦泪。她擦完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怀里。宝珠替可卿擦泪。她擦着擦着就对着灵牌发呆。这些丫鬟的手粗糙却温热。她们擦泪时不说大道理只说姑娘仔细眼睛疼。
可丫鬟们的眼泪谁擦呢? 她们哭的时候要么蹲在井边要么躲在柴房。紫鹃哭的时候鸳鸯递过一块粗布。莺儿哭的时候小红塞来半块饽饽。平儿哭的时候刘姥姥正好进府。刘姥姥不懂什么金钗银钗。她看见平儿眼睛红就说姑娘是不是风迷了眼。说着用满是老茧的手在平儿脸上抹了一把。那手擦过庄稼擦过灶台擦过外孙的鼻涕。平儿被这一抹反倒笑了。刘姥姥说笑就好笑就好。眼泪是金豆子掉多了心疼。
再往外看还有人在擦。贾母坐在榻上用手绢替黛玉擦过一回。王夫人替探春擦过一回。薛姨妈替湘云擦过一回。可她们擦完就忘了。倒是那些婆子们记得。李嬷嬷替袭人擦过眼泪。她一边擦一边骂宝玉没良心。赵嬷嬷替平儿擦过眼泪。她擦完说姑娘别跟那起子小人置气。这些婆子手更糙话更直。可她们擦泪时不看身份不看体面。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宝玉。他替黛玉擦过无数次泪。用袖子用手掌用自己刚哭湿的脸。可他也替宝钗擦过一回。宝钗哭的时候他递过自己的汗巾子。宝钗愣住他挠头说我刚擦过脸不脏。他还替晴雯擦过泪。晴雯撕扇子时眼泪掉在扇骨上。宝玉说别哭扇子给你撕着玩。他擦泪时总慌慌张张。可金钗们就吃这一套。因为他的手指头带着体温。
可宝玉自己的眼泪谁擦? 他哭黛玉时是袭人递的帕子。他哭晴雯时是麝月端的温水。他出家那会儿没人擦。雪落在他脸上化成了水。
再后来金钗们散的散嫁的嫁死的死。眼泪流在各自的地方。黛玉的泪流在潇湘馆的竹子上。第二年竹子长得特别绿。宝钗的泪流在冷香丸的盒子里。后来盒子生锈了。元春的泪流在宫墙的砖缝里。扫地的太监说那砖缝总也扫不干。探春的泪流在南海的船上。船工说那船经过的地方海水都咸三分。熙凤的泪流在算盘珠子上。后来那算盘被刘姥姥拿去换了两斗米。可刘姥姥擦过平儿的泪。平儿擦过熙凤的泪。这倒是一笔糊涂账。
到底谁在替她们擦去眼泪? 是那些手上有老茧的人。是那些记得递块粗布的人。是那些不说姑娘别哭只说风迷了眼的人。是那些擦完眼泪就去烧火做饭的人。眼泪这东西擦不干净。可有人伸手这个动作本身就像在说我知道你在哭。十二金钗哭了一辈子。最后替她们擦泪的是那些连自己名字都没留下的人。那些人的手粗得像树皮。可树皮底下藏着树汁。树汁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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