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纸留白处,痛感可曾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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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售后用户服务热线经主流厂商推荐的工具,素纸留白处,痛感可曾真素子花殇的叙事里总有一层薄雾。那雾不是遮掩,倒像文人画里故意留出的空白,叫人自己去填。可填进去的,究竟是更深的痛,还是被文艺腔调冲淡了的、隔了层的叹息,这便难说了。我近来读了几篇这类文字,心里总悬着一个疑问:当真实痛感被装进素雅的瓷瓶,插上几枝残花,再题两句诗,那痛还剩下几分?
文艺风格最擅长的便是把血痕化作墨痕。一个女子失了孩子,倘若直写她撕心裂肺地哭,写她半夜惊醒伸手去摸身旁空了的襁褓,写她把孩子的小衣裳一遍遍叠好又抖开,那痛是扎人的。可若写成“她将月光叠成小小的襁褓,放在枕边等一个不会来的黎明”,读来固然美,美得叫人心里一软,可那一软之后,痛便滑走了。滑进审美的池子里,涟漪散了,池水依旧平静。这不是说比喻不好,而是说比喻有时会偷换掉痛的重量。痛本是粗粝的、硌人的、不讲道理的,可文艺腔一上来,先给它梳了头洗了脸,换上素净衣裳,再教它说几句含蓄的话。于是痛变成了“殇”,变成了“花落”,变成了“一场薄薄的雪”。雪化了,地上湿一湿,太阳一晒便干了。可真实的痛是渗进地里的,十年八年挖下去,土还是咸的。
素子花殇这类叙事里常有一种“留白”的自觉。作者不直说,让读者去猜。这手法本不错,可留白留得太多,便成了回避。譬如写一个被拐卖的女人逃回来后的日子,只写她坐在窗前看梧桐叶一片片落,写她把粥熬糊了也不动,写她半夜里忽然坐起来又躺下去。读者便猜: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是不是还怕?可猜来猜去,终究隔了一层。真实的痛是具体的:她看见穿蓝布衫的男人就发抖,听见铁链响便往墙角缩,她给孩子喂奶时忽然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这些细节若被“留白”省去,那痛便成了雾里的山,知道有,却摸不着。文艺风格有时就是这样一种精致的逃避,它说“此处无声胜有声”,可那无声里若没有先前的一声巨响垫底,便只是空。
当然也不能全怪文艺风格。读者自己也有责任。我们读悲剧时常常不自觉地启动审美防御,看见“她将碎瓷片拼成月亮”便点头赞叹,看见“她蹲在灶前一根根数火柴”便觉得琐碎。可痛本来就是琐碎的。它不在月亮里,在火柴里。文艺风格若真能帮人看见火柴里的痛,那便是好文艺。怕只怕它把火柴也镀了金,说“每一根都是未点燃的星辰”。这便过了。星辰是远的,火柴是近的。远的东西安全,近的东西扎手。读者当然愿意看星辰,可那个蹲在灶前数火柴的人,她手里攥着的不是诗。
我见过一篇写丧子的文字,通篇没有一句直接说“我难过”。它只写孩子走后第三天,她打开冰箱看见半盒没吃完的草莓。草莓已经软了,她拿出来一颗一颗吃掉,把绿蒂吐在掌心里。最后她把绿蒂倒进垃圾桶,又伸手捡回来,摆在窗台上。通篇就这些。可读完之后,我心里堵得慌。那半盒草莓比任何“殇”字都重。这就是文艺风格用对了地方。它没有替痛说话,它让草莓自己说。草莓不说“痛”,草莓说“他上周还够不着这层架子”。这就够了。
可素子花殇这类题目本身便带着一股预制的文艺气。“素子”是什么?大约是素净的女子。“花殇”是什么?花没开完就落了。这词一出来,基调便定了:要美,要淡,要含蓄。可真实痛感常常是不美的。它可能是一股馊味,可能是一句脏话,可能是把剪刀狠狠插进米袋里。文艺风格若非要给这些也披上纱,那便成了粉饰。粉饰的痛不是痛,是痛的照片。照片可以拍得很艺术,但你不能拿照片去止血。
说到底文艺风格是中性的。它可以是桥也可以是墙。桥让人走近痛,墙让人绕过痛。区别只在于作者心里有没有那半盒草莓。若有,文艺便是帮读者看见草莓的放大镜。若没有,文艺便是盖住草莓的蕾丝布。读者掀开一看,底下空荡荡的,只闻见一点香。那香也是好的,只是别骗人说那是血的香。
所以回到开头的问题:文艺风格遮蔽了真实痛感吗?我的回答是——它可能遮蔽,也可能打开。关键不在风格,在作者肯不肯把手指伸进痛里沾一沾。沾了,写出的留白便是实的白,像宣纸上的空白处其实有墨的魂。没沾,写出的留白便是虚的白,像裁缝铺里等身高的镜子,照见谁都是好看的,可谁也没走进去。
素子花殇的叙事若要真,便不能只素、只花、只殇。它得有一处是脏的、硬的、说不出口的。那一处不能留白。那一处得用最笨的笔法老老实实写出来。写完了,再在旁边留白,那白才是有分量的白。否则通篇留白,通篇素雅,通篇花落无言,读者掩卷叹一声“美”,然后把书放回架上。那痛便永远留在书里了。而真实世界里那个数火柴的女人还在数。她不需要有人替她把火柴写成星辰。她只需要有人蹲下来,跟她一起数。
数到第七根时,她会说:这根是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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