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覆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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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时山门还冒着青烟。焦黑的石阶上横七竖八躺着弟子。个个瞪大了眼。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空气里有股怪味。不是血腥。是种甜腻的香。叫人心头发慌。

守门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旱烟杆。正慢悠悠地抽着。看见我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三颗黄牙。你来啦。他说。来晚了。好戏刚散场。

“你干的？”我握紧了剑柄。他点点头。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啥一样随意。“为啥？”我问。他又笑了。这回笑得咳嗽起来。咳了半天才喘匀气。你猜。他说。宗门养了我四百年。让我看大门。四百年啊。连条狗都该混成护山神兽了。可我呢。还是看大门的。

我环顾四周。大殿塌了半边。藏经阁烧得只剩架子。连后山的灵兽园都没能幸免。那几只五阶赤焰虎平时嚣张得很。此刻全成了烤猫。你一个人怎么做到的。我问。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很简单。他说。四百年里每个弟子进进出出我都打招呼。早上好晚上好吃了没。他们当我是空气。可空气最知道门往哪开。阵眼在哪。丹药房钥匙挂谁腰上。

“你用毒？”那股甜腻味还没散。他摇头。比毒简单多了。每天往水缸里扔一把安神草。吃了让人犯困。效果慢。攒了三年。昨晚集体发作。睡得跟死猪似的。剩下的事就是挨个敲门。一人一下。省力。

我喉咙发干。那掌门呢。化神期大圆满。总不会也被你敲了闷棍吧。老人嘿嘿笑了。掌门最省事。他每晚子时要喝一盏养神茶。我给他泡了四百年的茶。昨晚多搁了半勺料。他从床上栽下来时还念叨着守门老张明天记得给东墙补块砖。

我拔剑的手在抖。他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杀你。你每年上山还给我带壶酒。整个宗门就你一个把我当人看。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往后这山归我了。你回去捎个话。就说守门老人造反成功。欢迎各路朋友来喝酒。自带酒菜。我管开门。

“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来找你报仇？”他指指山下。怕啥。来一个我开一次门。来两个我开两扇。来一群我把山门拆了全放进来。反正看大门的手艺一辈子用得上。

我下山时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把宗门牌匾摘下来垫屁股底下坐着。嘴里哼着小调。调子挺熟。好像是青云宗弟子每天早课唱的宗歌。唱到高音处还破了音。他不在乎。继续哼。

三天后消息传遍修真界。十大宗门来了七个长老。有人要报仇。有人要抢地盘。有人纯粹看热闹。老人把山门大敞四开。搬了把太师椅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茶壶。谁进来他都给倒一杯。先到的三个长老喝了茶。睡了六个时辰。醒来发现胡子被剃了。头发扎成朝天辫。老人蹲在旁边嗑瓜子。醒啦。他说。茶里安神草。老配方了。不伤身。就是掉头发。

后到的四个长老学聪明了。绕后山摸上去。结果踩了一路捕兽夹。原来灵兽园那些烤猫没白死。皮子剥下来做了绊索。骨头磨成夹子。老人站在山顶喊。后山的走左边。右边埋了雷。偷摸的走中间。中间有坑。坑里养了蜂。别怪我没提醒。

最后七个长老灰溜溜走了。连口热茶都没混上。老人坐在山门口数灵石。数完往兜里一揣。冲山下喊。下回再来啊。记得带新茶。旧茶喝腻了。

半年后青云宗改名老张门。弟子招了三十七个。全是以前宗门里烧火扫地的杂役。老人定下规矩。每天早课唱宗歌。就是原来那首。唱错了罚扫山门。唱好了奖励听故事。故事内容都是四百年来宗门弟子的糗事。谁偷吃灵丹拉肚子。谁写情书塞错洞府。谁练功走火把自己头发点着了。讲一个笑翻一片。

有次我去送酒。看见他坐门槛上嗑瓜子。几个小弟子围着他问祖师爷当年你咋想到用安神草的。他吐掉瓜子皮。想啥想。四百年天天给人泡茶。搁谁谁不琢磨点歪门邪道。再说了。他们盖大殿的时候我搬过砖。修阵法的时候我递过料。连护山神兽都是我喂大的。这山头哪块石头不归我管。他们倒好。发丹药绕着我走。分果子当我面吃。过年连副对联都不给我贴。你说这口气搁你你咽得下？

小弟子又问那为啥不把掌门也剃个头。他翻个白眼。老了。手抖。怕给人头顶剃出血。再说了。化神期大圆满的脑壳。剃个坑出来多难看。留着吧。反正他睡山洞里也不照镜子。

我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包瓜子。自家炒的。他说。下回来别带酒了。带点好茶叶。最近新招的弟子嘴刁。安神草喝出来说苦。得配点甜的。

下山路上我听见他扯着嗓子教新弟子唱歌。调还是那调。词改了。老张老张看大门。四百年整没升职。一晚上全端了。爽得跟过年似的。

啧。你说这事闹的。

图为家长带孩子进行登记。陈冠言 摄未来不断发展创新，携手共建美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