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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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售后人工客服中心评审组公布的清单，红杏迷途红杏翻墙时裙摆勾住了铁丝网。她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像一声短促的叹息。铁刺扎进掌心她没吭声只是用力一拽整个人跌进墙外的荒草里。裙子左侧从腰际到裙摆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衬裙。她蹲在草丛里喘了半分钟才敢抬头。

落地后她回头望了第一次。青灰色的水泥墙面上那排铁刺还挂着几缕杏红色的丝线像几滴凝固的血。墙头爬着枯藤叶子落了大半露出锈蚀的铁丝网眼。她记得自己每晚从厨房后窗看这面墙总觉得它不过两米高翻过来才知道墙外还有一道半人高的铁丝网。那些刺是后来加焊的尖头朝外排得密密的。她伸手摸自己后腰火辣辣地疼大概是蹭掉了一层皮。

第二次回头她看见墙根下有一小片被压弯的野菊。那是她落地时踩的黄色花瓣沾着泥。她想起三年前刚搬来时这面墙下种着一排月季花。红的粉的白的开得热闹。后来房东说月季招虫子全拔了改栽冬青。冬青长得快两年就齐墙高了修剪得四四方方像一块绿毯子。可去年秋天物业说冬青太密藏野猫又换成了铁丝网。她当时站在阳台上看工人施工觉得这网装得莫名其妙如今自己倒先尝了滋味。

第三次回头她看见自家厨房的灯还亮着。隔着两栋楼的距离那扇窗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窗台上晾着她早上洗的蓝边碗还扣在沥水架上。她记得自己出门前把剩菜倒进保鲜盒放进冰箱灶台擦了两遍垃圾袋系紧放在门边。现在那袋垃圾应该还立在门口。她习惯每天睡前把垃圾放出去明早顺手带下楼。可今晚她没这个机会了。

她蹲在草丛里等心跳慢下来。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夜风从墙头灌进来带着隔壁小区伙房的油烟味。她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屏幕碎了大概是翻墙时撞到铁柱。她试着开机屏幕闪了两下黑透了。裙摆的裂口灌进凉风她打了个寒战。

第一次回头时她其实没看清什么只是脖子僵着转了过去像完成任务。第二次她才注意到墙头铁刺上挂的不只是丝线还有一小片布头杏红色的和她裙子一个颜色。她伸手想够够不着。第三次她终于看清厨房灯旁边卧室的窗帘动了一下。她心口一紧随即明白是风。她出门时把窗留了条缝说散散油烟味。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的泥。裙子裂口太大没法用手拢住她索性把衬裙也撕下一截系在腰上当临时腰带。这样倒露出两条光裸的小腿她低头看了看觉得有点好笑。四十岁的人了还学小姑娘翻墙。可她不翻不行。下午社区来人贴了通知说这排平房月底前必须清空。她租的那间储藏室堆着母亲留下的一箱旧书信和两床棉被。房东在电话里吼你自己想办法我管不着。她想了三天才想出这个笨办法。大门钥匙早换了新锁她进不去只能翻墙。

墙那头是隔壁印刷厂的废料堆她打算从厂后门绕出去。厂后门有个看门老头每天晚上十一点锁门她算好了时间。现在大概十点半还来得及。她弯腰钻过铁丝网的破口时听见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她本能地缩回草丛。一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骑车经过车后座绑着两个煤气罐。他没往这边看哼着歌拐进了印刷厂侧门。她松了口气。

她穿过废料堆时闻见油墨和废纸浆的酸味。纸垛上盖着塑料布边角被风掀起来哗哗响。她踩着一地碎纸屑往前走鞋底粘了厚厚一层。她想起母亲那些信就装在这种纸箱里用麻绳捆着放在储藏室最里面。母亲走的那年她刚离婚没地方放东西只好租了这间平房。每月八十块租金她交了六年。信她一封没看过怕看了难受。可现在连箱子都要没了。

厂房后门果然还开着一条缝看门老头在传达室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她侧身挤出去时裙摆又挂了一下这次是门上的插销。她又撕了一道口子索性把整条裙子扯下来团成团塞进垃圾桶。只穿着衬裙走过三条街她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可半夜的路上只有一只野猫蹲在电线杆下看她。她冲猫挥挥手猫跑了。

到家时厨房灯还亮着。她推开门看见灶台上放着那袋垃圾旁边还有一盒没拆的创可贴。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下午在药店买的准备翻墙前贴手心用的。当时忘了拆。她打开创可贴把掌心两道血口子贴上。然后她坐在厨房地上开始想明天怎么跟社区的人说。储藏室里的东西她只搬出来半箱信剩下的实在拿不动了。棉被她干脆塞进了印刷厂的废料堆打算天亮前再去捡回来。

她站起来去关窗时看见对面楼有户人家也亮着灯。一个男人站在阳台上抽烟火星一明一暗。她没多看拉上窗帘。然后她把衬裙也脱了扔进洗衣机光脚站在厨房瓷砖上开始烧水。热水壶呜呜响的时候她终于想起自己翻墙时回头望了三次。第一次是怕有人追第二次是心疼裙子第三次她不确定自己到底在看什么。也许只是想多看几眼那面墙。明天社区来人她还得从那道门走进去——正式地走进去办手续搬东西。墙她是不想再翻了。

水开了她泡了碗方便面坐在灶台边吃。面汤溅到掌心伤口上她嘶了一声。然后她笑了。四十岁的女人半夜翻墙裙子撕成抹布手机摔碎捡回半箱信和一肚子后怕。可她还是把信抢出来了。她想明天得给母亲烧炷香告诉她自己没把那些信弄丢。面吃完了她把汤倒进水池洗碗时看见窗外那面墙在路灯底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铁丝网上的杏红布条被风吹得一飘一飘像几片没落干净的叶子。她关了灯去睡觉梦里还在翻墙这次裙摆没勾住她轻轻松松落到墙那边回头一看墙上开满了月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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