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友书中的春秋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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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服务热线标准委员会审核的工具，与友书中的春秋笔法收到你的信了。你问我春秋大义微言是不是真的存在，一字褒贬是不是虚言。我读信时窗外正有风过，吹动案头那本旧书，翻到隐公元年的第一页。我想就从这里说起吧。

你问一字褒贬岂虚言哉。我想先反问一句。若褒贬只是虚言，孔子为何要修春秋。若只是记事，鲁史旧文已经足够。何必再费笔墨。所以褒贬必有。但褒贬如何体现。你注意过没有。春秋第一句是元年春王正月。这六个字里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元年是鲁隐公即位之年。春是季节。王是周天子。正月是周历正月。为何要这样写。因为要表明隐公虽即位但只是摄政。要表明鲁国虽为诸侯但尊周王。要表明周历虽不同于鲁历但正月必须从王。这六个字里一个褒一个贬都没有直说。但褒贬全在里面。这就是微言。

你说一字褒贬岂虚言哉。我再举一个例子。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践土之盟。春秋写天王狩于河阳。狩是狩猎。但天子怎么会去河阳狩猎。实际是晋文公召周天子去河阳会盟。孔子不写召而写狩。这一个狩字就藏了褒贬。召天子是僭越。狩是天子自往。孔子用狩字为晋文公讳。也为周天子讳。讳是隐恶。但隐恶本身就是贬。你看一个字里既有褒又有贬。既为尊者讳又为贤者讳。但讳中又有微词。这就是春秋笔法。

你问这样写有什么用。我读信时想到一件事。去年你写文章批评某个人。你用了某某氏三个字。没有指名。但大家都知道是谁。你的朋友说你太隐晦。你说隐晦正是力量。我想这跟春秋笔法是一样的。直说反而没有力量。隐晦反而让人反复咀嚼。孔子写郑伯克段于鄢。一个克字就说明郑伯是蓄意杀弟。因为克是两国交战的用词。兄弟相争用克。就说明郑伯不把段当弟弟。这一个克字比写十句郑伯杀弟更重。这就是为何褒贬不在多言而在精准。一字足矣。

但我要提醒你。春秋笔法不是随便用的。孔子修春秋时说过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他知道一字褒贬会得罪人。也知道后人可能误解。所以微言必须配合大义。大义是什么。是尊王攘夷。是正名。是辨上下。你若只学一字褒贬而不学大义。那就是雕虫小技。就像你写文章只为隐晦而隐晦。读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就不是春秋笔法。那是猜谜。春秋笔法的前提是读者知道大义。知道大义后才能从微言里读出褒贬。否则狩字就只是狩猎。克字就只是战胜。那就没有褒贬了。

你信里还问了一个问题。说现在写文章还要不要用春秋笔法。我想这个问题要分两方面看。一方面春秋笔法本身是史家笔法。要求事实准确。要求用字谨慎。这个永远需要。你写文章时每个字都要掂量。尤其是涉及评价时。用词不同意思就不同。比如你说某人固执和说某人坚定。意思完全不同。这个分寸就是现代版的春秋笔法。另一方面春秋笔法里的为尊者讳为贤者讳。现在要谨慎用。因为现代读者要求知情权。你隐瞒关键事实只为尊者讳。读者会觉得你歪曲事实。所以微言可以。大义要明。讳可以。但要让人知道你在讳什么。否则就是春秋笔法的滥用。

最后我想说。你问我春秋大义微言是不是虚言。我的回答是。既不是虚言也不是实言。说不是虚言是因为每个字都有用意。说不是实言是因为用意不在字面。你需要读字里行间。需要知道背景。需要懂得大义。就像你读朋友的信。看到某某氏三个字就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虚言。这是默契。春秋笔法就是孔子和读者之间的默契。他相信后人能读懂。你也相信你的朋友能读懂。所以一字褒贬不是虚言。是信任。是对读者智力的尊重。你问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你相信有微言。否则你不会问。好了。信就写到这里。窗外风停了。书还翻在隐公元年那一页。我想起你信里最后说的一句话。你说读春秋如对良友。我想是的。良友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尽。一字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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