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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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卖炊饼的老头扔给我半块饼说吃吧看你饿得慌。我接过饼没敢说谢谢因为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饼是凉的硬得硌牙。我蹲在墙根啃饼时看见对面绸缎庄的伙计往地上泼水。水花溅到我脚边。伙计瞟了我一眼说挪挪地儿。我挪了挪。碗还在手里。
第一天我学会了蹲在酒楼后门等剩菜。跑堂的小二把泔水桶拎出来时我用碗接住他倒下来的汤水。里面飘着两片菜叶和一根骨头。我吃了。晚上睡在城隍庙的香案底下。蚊子嗡嗡叫。我拿碗扣在脸上挡蚊子。碗底那个洞硌着鼻子。
第二天我跟着一群流民去码头扛包。管事的说搬一袋给一文钱。我搬了三十袋。腿打颤手磨出血泡。领钱时管事数了三十个铜板倒在我碗里。有个铜板滚到地上我趴着追了半条街。旁边有人笑。我攥着那三十一个铜板去买了双旧草鞋。脚底板总算不用直接踩石子路了。
第五天我被人抢了。两个混混堵在巷子里踢翻我的碗。铜板撒了一地他们弯腰捡时我扑上去咬住一个人的手腕。那人骂着踹我肚子。我吐了口酸水还是咬。最后他们踹够了走了。我躺在地上喘气。碗裂成两半。我用破布把碗片包起来继续揣怀里。晚上用碗片割开捡来的烂菜帮子煮汤喝。
第十天我找到个活。给棺材铺扫刨花。掌柜的说管两顿饭没工钱。我扫得认真连棺材缝里的木屑都抠出来。掌柜的看我实在就让我晚上睡在铺子里的废棺材板上。有天夜里来了个客人要连夜赶制一口小棺。说是自家孩子没了。我看见掌柜的雕花时手在抖。我递了碗热水给他。他喝了一口说你这娃心细。
第十五天我用攒的十五文钱买了半斤糙米。煮粥时多加了水。隔壁瘫在床上的老太太三天没吃东西了。我端了碗粥给她。她喝了两口眼泪掉进碗里。她说她儿子去年逃荒再没回来。我坐在她门槛上听她絮叨到半夜。回棺材铺时发现掌柜的给我留了块咸菜。
第二十天掌柜的塞给我一串铜钱说去澡堂子洗洗。我洗干净换上他给的旧短褐。照水面上看见自己不算丑就是瘦得脱相。掌柜的说你该去找个正经学徒做。我说我啥也不会。他说你肯咬人肯扫刨花肯分粥给你不认识的老太婆。这就叫会。
第二十三天我去铁匠铺问要不要人。铁匠让我拉风箱。我拉了一整天胳膊肿得抬不起来。晚上掌柜的拿烧酒给我揉。他说他年轻时也这样。第二十五天铁匠说留下吧管吃管住月给三十文。我去跟棺材铺掌柜道别。他塞给我那个裂成两半的碗说留着。我说这破碗有啥用。他说你拿着。以后哪天你觉得撑不住了就看看它。
第二十七天我正式在铁匠铺干活。第一个月工钱发下来我去买了斤猪肉给棺材铺掌柜送去。他切了半斤说晚上来喝酒。我去了。他喝多了说你比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强。我说为啥。他说小说里主角捡个碗就能换金元宝。你捡个碗只会去要饭。我说要饭也是本事。他拍桌子笑说对。爬起来也是本事。
第三十天铁匠铺来了个逃荒的年轻人。瘦得跟我当初一样。我盛了碗饭给他。他接过去没吃先哭。我蹲下来看他。他碗里饭粒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塞嘴里。我说别急还有。他抬头说哥你真好。我摸了摸怀里那块破碗片。我说你先吃吃完我教你拉风箱。
晚上我躺在铁匠铺的草铺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我把破碗片放在枕头边。月光照在裂口上像一道愈合的疤。我想起那个踢我的混混想起泼水的伙计想起咬人时嘴里的血腥味想起老太太抖着手喝粥想起掌柜揉我胳膊时的烧酒味。这些都没写在爽文里。爽文里只有打脸和逆袭。可我知道明天早上风箱得拉满三百下铁砧上会溅火星。那个逃荒的年轻人要是能留下来我就多个师弟。要是我拉不动了我就掏出这块破碗片看看。它提醒我第一口泔水汤是什么滋味。也提醒我后来那碗热粥能暖透两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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