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风归来悬念丛生,这场重逢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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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没出来迎他。倒是隔壁张婶探了半个身子,看见他就“哎哟”一声,又缩回去,门从里边拴上了。沐春风觉出不对劲。他走的时候张婶还塞给他一兜煮鸡蛋,说“出去好好混”,现在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他爹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是新的,冒着热气。另一杯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摊烂泥。沐春风喊了声“爹”,他爹抬眼皮看他,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回来干啥?钱不够花?”
沐春风没欠过家里钱。他这七年在外头跑运输,每月按时寄钱,信封上地址写得清清楚楚。他爹从来没回过信,他以为老人家不识字,懒得写。现在看这意思,信是收到了,但里头有事。
“爹,我听说您病了。”沐春风把行李搁在脚边,“二叔打电话说的,说您咳血。”
他爹脸色变了。他爹把凉茶杯往桌角一推,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朵暗花。“你二叔嘴里跑火车,他的话你也信?”这话音没落,二叔从里屋门帘后头钻出来了,搓着手笑,笑得跟哭似的。
“春风啊,你别怨你爹。是我让他别说实话。”二叔一屁股坐在旁边凳子上,“你听我慢慢讲。”
原来沐春风走后第三年,村里来了个收古董的。那人姓霍,嘴皮子利索,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摆了三天摊,把半个村的破坛子烂罐子都收走了。第四天,他盯上了沐春风家院子里那口腌咸菜的缸。那缸是沐春风他爷爷传下来的,黑釉,缸沿上缺了个口,平时搁在墙角接雨水。姓霍的出了三千块,他爹没卖。出了五千,他爹动摇了,但二叔拦住了,说“大哥你再等等,我瞅着这人眼神不对”。
姓霍的第五天走了。半个月后,来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自称是县文物所的,说接到举报有人倒卖文物,问那口缸还在不在。他爹带着人看了缸,年轻人拿手电筒照了半天,说这缸是明代的,不值大钱但也不能随便卖。临走留了张名片,说“要是有人再来收,您打电话给我”。
本来这事就过去了。可去年开春,姓霍的又来了,这回开价三万。他爹这回真动心了,三万块够翻修房子。二叔又拦了一回,说“哥你想想,头回三千二回五千这回三万,这缸到底值多少?”他爹被问住了,没卖。姓霍的临走撂下一句话:“老沐,这缸你留着,但别让人知道。你儿子在外面跑运输,路上不太平。”
这句话把他爹吓着了。他爹以为沐春风在外头得罪了人,人家拿缸说事。二叔出主意,让他爹装病,把沐春风叫回来问清楚。可沐春风回来一看,他爹精神头不差,咳是咳,但不像咳血的样子。
“所以您俩合伙骗我回来?”沐春风又气又笑。
二叔摆摆手:“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完。你爹装病不假,可那缸的事是真的。上个月下大雨,缸底下冲出来一个油纸包,你猜里头是啥?”
油纸包被他爹藏在灶膛后头的砖缝里。二叔取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打开三层油纸,里头是本线装册子,封皮没字,翻开全是手写的药方,字迹工整,末尾落款是“沐门刘氏”。沐春风他娘姓刘,走了十多年了。
他娘生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沐春风记得小时候家里总有人来看病,他娘给人扎针抓药从不收钱。后来他娘得了急病,从发病到走总共三天。他爹那几天像丢了魂,把家里所有药方子、药罐子都塞进灶膛烧了,烧了两天两夜。沐春风以为全烧干净了。没想到他娘早留了一手,把最要紧的东西糊在了咸菜缸底下。
“这册子我找人看过。”二叔压低了声音,“县城有个老中医姓孙,人家翻了翻,说里头有几个方子治风湿和喘病特别灵,其中一个方子跟现在药店里卖的一种胶囊基本一样,那胶囊一瓶好几十块呢。”二叔咽了口唾沫,“姓霍的头回来收缸我就觉着蹊跷,哪有收古董专门盯咸菜缸的。后来我琢磨明白了,他八成知道你娘留了东西。”
沐春风攥着那本册子翻了翻,字迹他认得,是他娘的笔。最后几页夹着一封信,写给他爹的。信里说:要是有人来买缸,千万别卖,缸底下有东西,留给春风娶媳妇用。要是没人来买,那就等春风自己回来挖。
他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敲得砖地当当响。“你娘走的时候你才十五。我寻思这方子要是让人知道了,村里人都来找你要,你哪应付得了。干脆烧了干净。我没烧这缸底下的,想着留个念想。”他爹抬头看沐春风,“结果你二叔一掺和,这事越闹越大。姓霍的上个月又托人带话,说五万,还说他认识人能给办乡村医生证。春风,你说这事咋弄?”
沐春风把册子揣进怀里,蹲在他爹旁边。院里桃花被风吹落了几瓣,正好掉在他爹烟锅上,吱啦一声焦了。他想了想说:“缸不卖。方子我拿去给孙大夫看看,要是真有用,咱就捐给县医院,让人家正规用。至于姓霍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我跑运输认识几个派出所的,回头打听打听这人啥来路。爹,您以后别装病了,再装我真不回来了。”
他爹嘿嘿笑了两声,从兜里摸出个存折塞给他:“你每月寄的钱我都没花,攒着给你娶媳妇的。你娘信上说了,这钱加上方子,够在县城买个首付。”
二叔在旁边插嘴:“那缸呢?还搁墙角接雨水?”
沐春风看了看那口黑釉大缸,缸沿的缺口像张咧开的嘴。“搬屋里来吧,腌咸菜用。我娘的字在缸底下糊了十几年没烂,这缸有灵气。”
当天晚上沐春风睡在自己那间屋里。炕烧得热乎,被子上有股太阳味。他听见他爹在隔壁翻来覆去,过一会儿喊了一声:“春风!”
“嗯。”
“你娘那方子里头有个治咳嗽的,明儿你给我抓两副。”
沐春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窗外的桃花还在落,簌簌的,跟下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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