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照出的装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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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用户服务电话稍早前数据平台传达新政策，玄镜照出的装睡人玄镜又立功了。这面照妖镜一照，照出一堆装睡的人。他们闭着眼，打着鼾，仿佛真在梦里。可镜光扫过，影子却晃了晃。有人翻个身，有人咂咂嘴，就是不肯睁眼。真当自己是照镜子呢？镜子里明明映着妖气，偏要装成寻常模样。装睡的人最怕被叫醒。一叫，就得认账。玄镜不喊不叫，只静静照着。照出那些蜷缩的脊背，照出那些捂脸的指缝。有人偷瞄镜面，看见自己鼻尖冒汗，赶紧又闭上眼。有人嘟囔梦话，说这镜子坏了，照人不准。玄镜不作声，镜面却亮了一度。装睡的人以为闭眼就是天黑。可镜光不依不饶，连睫毛的抖动都数得清。有人开始磨牙，有人假装打呼，还有人干脆把被子蒙过头顶。玄镜照见被角漏出的脚趾，缩了又缩，缩成团。真当自己是照镜子呢？照镜子的人至少敢看自己。装睡的人连镜面都不敢碰。怕一碰，镜子里那张脸就笑出声来。玄镜没有嘴，可镜光会说话。它说，你闭着眼，影子却站着。你装睡，呼吸却乱了拍子。装睡的人最会找借口。说镜光太刺眼，说夜里没睡好，说梦里正忙。玄镜不驳，只把镜面转个角度。这一转，照见枕头下的手，攥着醒着的证据。有人攥着账本，有人攥着谎话，有人攥着半截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玄镜照得清清楚楚。装睡的人以为只要不动，镜子就照不出破绽。可镜子照的是光，不是动作。你不动，光也绕着走。绕到耳后，照见那里藏着的红。绕到掌心，照见那里渗出的汗。装睡的人终于憋不住，有人咳嗽一声，有人翻身下床，有人假装刚醒说天亮了吗。玄镜不答，只把镜面收回来。收回来时，镜面上留下几道手印。那是装睡的人偷偷摸的。摸完又擦，擦完又摸。真当自己是照镜子呢？照镜子的人摸镜面，是看自己干不干净。装睡的人摸镜面，是看镜子走没走。玄镜走了。可镜光还在。装在装睡人的眼皮上，像一根细刺。不疼，但痒。痒得他们半夜坐起来，对着黑屋子发呆。有人开始自言自语，说那镜子真邪门。有人翻出旧衣裳，对着玻璃窗照。照来照去，总觉得窗里有面玄镜。装睡的人分两拨。一拨继续装，把窗帘拉严，把灯关死。可关灯的手在抖，拉窗帘的绳打了结。另一拨不装了，推开窗，让风吹进来。风吹到镜光刺过的地方，痒止了。他们忽然发现，醒着也没那么难。玄镜没再回来。可它留下的光，像种子。装睡的人一闭眼，光就发芽。芽尖顶着上眼皮，轻轻一戳。有人哎哟一声，睁开了。睁开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茶，茶面上浮着一层灰。那是装睡时看不见的东西。玄镜照妖，照的是装睡。妖不在别处，就在装睡人的眼缝里。眼缝一开，妖就散了。散了才发现，镜子里那张脸，原本就是自己的。只是闭着眼太久，忘了长什么样。玄镜又立功了。功不在照出多少妖，在照醒多少装睡的人。装睡的人一醒，镜子就空了。空镜子挂在墙上，像一汪水。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落叶底下是刚醒的人影。人影晃了晃，站稳了。站稳了就不怕照镜子。照镜子的人不怕自己。怕自己的都是装睡的。玄镜不催不赶，只把光留着。光在，装睡的人就睡不安稳。睡不安稳就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就碰到枕边那面小镜。小镜是玄镜的孙子，照不了妖，只照人脸。人脸一照，就看见眼屎和哈欠。看见哈欠就想起床。起了床就忘了装睡。忘了装睡就看见窗外的树和树上的鸟。鸟叫一声，人应一声。应完了，人就笑了。笑自己装睡装得那么累。累完了就明白，玄镜不是照妖的，是照懒的。懒得起，懒得看，懒得认。认了就不懒了。不懒了就不装睡。不装睡就不怕玄镜。不怕玄镜就敢对着镜子做鬼脸。鬼脸一做，妖气全消。玄镜在墙上晃了晃，像是点头。点头的意思是，这面镜子没白照。装睡的人终于醒了。醒在玄镜收起之后，醒在晨光爬上窗台之前。醒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梦。梦尾巴上系着那面镜子。镜子说，下次别装了。装睡的人点头。点完头把梦一扔，下床找鞋。鞋在床底下，一只朝东，一只朝西。他弯腰捡鞋时，看见床底下有个纸团。纸团展开，上面写着三个字：我醒了。字歪歪扭扭，是他昨夜装的梦里写的。玄镜又立功了。功在不声不响。不声不响地照，不声不响地退。退到墙角，退到门后，退成一道光。光里站着刚醒的人，揉着眼，打着哈欠。哈欠打完了，他说，今天不装了。说完推门出去。门外有风，有太阳，有还没装睡的人。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那人一抖，睁开眼。睁开眼就说，我正做梦呢。他笑，说梦里有镜子吗。那人想了想，说有。有面镜子追着我跑。他说，那是玄镜。那人问，玄镜是什么。他说，照装睡的。那人脸一红，说我没装。他说，没装就好。说完走了。走远了回头一看，那人还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人也走了。走的方向跟他一样。玄镜在墙后头听见脚步声，镜面亮了亮。亮完就暗了。暗下来时，镜面上照见最后一行字：真当自己是照镜子呢？照的是心。心一照，人就醒了。醒着的人不用玄镜。可玄镜还得留着。留给下一拨装睡的。下一拨来的时候，玄镜还是那面玄镜。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只多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像一道没写完的感叹号。感叹号底下，是刚睡醒的人留下的掌印。掌印热乎乎的，把裂纹焐得发亮。玄镜照见这掌印，笑了一声。笑完就闭了嘴。闭嘴的镜子里，映着整个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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