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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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全国联保)总部人工客服号码稍早前研究机构披露最新动态,虫婚我醒来的时候婚礼已经开始了。或者说我从来没有醒来。那些甲虫的鞘翅在烛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它们排成两列,触角微微颤动,像在等待什么信号。新娘的复眼占了她半张脸,六条腿紧紧攥着用蛛丝编成的捧花。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新郎是一团黑压压的、不断蠕动的虫群,它们正试图拼出一个人类的形状。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三圈,然后被一只飞过的蛾子撞散了。蛾子扑向烛火,烧焦的翅膀发出一股蛋白质的味道。我下意识想捂住鼻子,可我的手臂变成了什么?一节一节的,带着刚毛。我低头看,我的肚子是琥珀色的,还分节。哦,我想起来了,我早就不是人了。或者我从来就不是?
司仪是一只螳螂,前臂举着一份用树皮写的结婚证书。它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咀嚼。“双方自愿结为夫妻。”自愿?我听见自己的口器在响,却发不出声音。虫群组成的新郎开始往我这边移动,它们爬上我的腿,钻进我鞘翅的缝隙,痒得让人想笑。我想笑,嘴巴却裂成了两半。旁边观礼的蟋蟀开始拉琴,可是那曲子跑调了,整个婚礼进行曲变成了嗡嗡嗡的噪音。
围观的虫群议论纷纷。有只老屎壳郎推着粪球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现在的年轻人啊。”它摇摇头,粪球滚走了。一只蝉在树上尖叫:“又是个跨物种的!上次蜘蛛娶了蜜蜂,结果生出来的全是带翅膀的卵。”它的声音太大了,把几只蝴蝶吓得飞起来。蝴蝶们彩色鳞粉扑簌簌往下掉,落在我触角上,像喜糖。
争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我从壳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隔壁的蚂蚁举着触角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条消息:“亲眼所见!人类女孩嫁给了一窝虫子!”消息传得比信息素还快。评论区炸了。蚂蚱说这违背自然规律。瓢虫说爱情不分物种。蜘蛛说你们人类不也养虫子当宠物吗。蜈蚣最激动,一百条腿同时打字:“这是炒作!绝对是炒作!”
我想解释。我真的想说点什么。可是我一张嘴就吐出丝来。我是谁?这个问题比婚礼本身更让我困惑。昨天我还是个在写字楼里加班的姑娘,今天就有了六条腿。不对,我有八条。也不对,我数不清了。虫群组成的新郎还在蠕动,它们试图亲我,可它们没有嘴,只有上颚。我的脸被夹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痒。
这时候下起了雨。不对,是天花板在渗水。老房子的管道总是这样。水滴在我背上,凉飕飕的。婚礼现场立刻乱成一锅粥。萤火虫点起了灯笼,蜗牛躲进壳里,蜈蚣带头往沙发底下钻。螳螂司仪把结婚证书卷起来塞进嘴里:“仪式完成!现在你们可以交换体液了!”体液?我还没反应过来,新郎虫群就分泌出一种黏糊糊的液体,涂了我一身。
我尖叫了。但发出的声音像是甲虫摩擦鞘翅。这种声音引起了一波新的讨论。有人说这是反抗封建包办婚姻。有人说这是行为艺术。还有人说我被基因编辑了。最离谱的评论来自一只蟑螂:“建议查查这个虫子的祖上三代有没有精神病史。”精神病史?我盯着自己的复眼,里面映出无数个我,每个我都在发抖。
我试着飞走。张开鞘翅,底下那对膜翅嗡嗡地转起来。我居然真的飞起来了!可是没飞多远就撞在了玻璃窗上。窗户外面趴着一只壁虎,它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舔了舔嘴唇。我赶紧落回地面。新郎虫群追过来,它们欢快地在我脚边绕圈。一只象鼻虫悄悄跟我说:“别挣扎了,你已经是虫籍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虫子就随虫子。”
可我不是虫子啊。我在脑子里翻找证据。我记得自己有两手两脚,记得自己会说话,记得自己讨厌吃树叶。可是当我低头看,我正抱着一片叶子啃得起劲。好吧,至少口味变了。我又试着回想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股信息素的味道。我闻了闻自己,是松木味的。挺香。
婚礼到了敬酒环节。新郎虫群推来一个瓶盖,里面装着露水。我抿了一口,居然挺好喝。伴郎团是几只金龟子,它们起哄说亲一个亲一个。虫群又开始往我身上爬。这次我没躲。它们爬上我的脖子,钻进我的头发,带起一串鸡皮疙瘩。不对,我现在没有鸡皮疙瘩了,我有的是几丁质的外骨骼。外骨骼不会起鸡皮疙瘩,只会发麻。麻得好厉害。
忽然我看见了墙上的影子。我的影子。它不是虫子的形状,也不是人的形状。它像一个问号,弯弯地挂在那儿。又像一滴眼泪,要掉不掉。我盯着影子看了很久。影子也盯着我。然后影子说:“你后悔吗?”它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
我想了想。我想到昨天那个加班的夜晚,想到没吃完的外卖,想到相亲对象发来的“在吗”。我想到今天这场婚礼,虽然乱七八糟的,但至少没人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我想到虫群新郎虽然黏糊糊的,可它们不会劈腿,因为它们有很多条腿。想到这里我笑了。我用口器笑了,听起来像在打嗝。
“后什么悔啊。”我对影子说,“至少不用还花呗了。”影子愣了一会儿,慢慢恢复成我熟悉的形状。我仔细一看,那是我举着手机自拍的样子。滤镜开太大了,眼睛占了半张脸。还挺好看。
婚礼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虫群新郎累得瘫成一团,在角落里打呼噜。我蹲在窗台上看日出。阳光照在玻璃上,我的影子变成了一只蝴蝶。我知道那是错觉。我知道明天醒来我可能又变回人了。或者变成蟑螂。或者变成一朵蘑菇。谁知道呢。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不是虫卵。
但此刻我挺踏实的。真的。我伸了个懒腰,六条腿同时伸出去,咔嚓一声响。舒服。然后我听见楼下有人喊:“虫婚又上热搜啦!”我探头一看,是只蜈蚣举着手机在跑。它看见我,挥了挥触角:“新娘子!网友问你能取关了不!”我想了想,用信息素回了它一句:“再等等。让我先把蜜月过完。”
说完我飞回了虫群新郎身边。它还在打呼噜。我用触角戳了戳它。它迷迷糊糊伸出一根须子搂住我。我们俩就那样挂在窗帘杆上,在晨风里晃啊晃。底下那只蜈蚣还在喊:“网友说你们炒作!说你们博眼球!”我朝它挥了挥前腿:“告诉他们——”我顿了顿。
“告诉他们虫子的命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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