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里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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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全天候客服在线,随时解答您的疑问,专业团队快速响应。经研究机构复核的模型,针脚里的体温柳玉把旧毛衣拆了。那件毛衣是藏青色的,领口已经磨出了细密的毛球,袖口松垮得像两片蔫了的荷叶。她坐在窗前,阳光斜斜地铺在膝头,手指捏住线头轻轻一扯,毛线便发出“嘶啦”一声细响,像撕开一封封存多年的信。
拆毛衣是个慢活。柳玉记得母亲织它时也是这么慢。那时候母亲总在晚饭后坐在那张藤椅里,竹针在指间碰出“嗒嗒”的轻响,毛线团在篮子里滚来滚去,像只温顺的小猫。柳玉趴在桌边写作业,写着写着就走神,盯着母亲的手看。那双手骨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可绕起线来灵巧得很,左一针右一针,毛衣就一寸寸长出来。母亲偶尔抬头冲她笑:“别看了,写你的字。”柳玉就低头,可耳朵还竖着,听那“嗒嗒”声,像春雨敲在瓦檐上。
后来毛衣小了,母亲拆了重织,添了半卷新线,颜色差了一点点,母亲说:“不碍事,穿里头谁看得见。”再后来柳玉长高了,母亲又拆又织,这回加了两只口袋,说:“装个钥匙什么的方便。”毛衣就这么拆拆织织,柳玉从小学穿到初中,从初中穿到高中。每次拆的时候母亲都说:“线还结实着呢,扔了可惜。”每次织的时候母亲都说:“再穿一年,明年给你买新的。”可明年复明年,那毛衣总在柳玉身上。
母亲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柳玉从柜子底下翻出这件毛衣,已经好几年没穿了,可她还是套在身上。领口有点紧,袖子有点短,可一穿上身,后背就暖起来。她闻了闻,有一股樟木箱子的味道,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淡淡的甜。她没舍得洗,就那么穿着过了冬。
今年开春柳玉忽然想把它拆了。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该拆了。毛线一圈圈绕下来,绕成一个大球,她拿手捏了捏,松松软软的。拆到腋下收针的地方,线头打了个结,她小心地解开,忽然看见针脚里有几根白头发。不长,短短的,弯弯的,夹在毛线里,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柳玉捏起一根对着光看,银亮亮的,她想这一定是母亲的。母亲织毛衣时总爱把线抿在嘴里濡湿了再织,头发就这么掉进去了吧。
她一根根把白头发拣出来,放在手心里。七根。不多不少。她把它们夹进书里,然后继续拆。拆到袖口时线断了,她接上,打了个小小的死结。她想母亲织的时候肯定也接过线,接过的地方针脚会粗一点,摸上去有个小疙瘩。现在她摸到了三个这样的小疙瘩,两个在袖口,一个在前襟。前襟那个疙瘩藏在花纹里,母亲手艺好,不细摸摸不出来。
线全拆完了。柳玉把毛线洗了晾在阳台上。风一吹,毛线轻轻晃,像母亲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她打算重新织一件。织什么好呢?织条围巾吧。围巾不用分袖子,简单。她买了新竹针,晚上坐在沙发上起针。第一针下去,毛线涩涩的,有点滞手。她想起母亲说过新线要先用热水烫烫才软和,可这线是旧的,烫了怕缩水。她就那么一针一针织,织了拆拆了织,总觉得针脚不匀。
后来她不急了。她想起母亲织毛衣时从来不急,一边织一边看电视,或者一边织一边跟邻居说话,针脚却从来没乱过。柳玉就也开着电视织,耳朵听着剧情,手指自己动。慢慢地针脚平了,一行行排得整整齐齐。她摸着织好的那截围巾,温温的,软软的,好像那线里真的藏着什么。她把脸贴上去,毛线蹭着脸颊,痒痒的。她想母亲当年织的时候,手心的汗渗进线里,体温也渗进去了吧。拆了又织,织了又拆,那些体温就一层层叠起来,看不出,摸不着,可一穿上身就觉出来了。
围巾织到一半,柳玉停了手。她拿起那七根白头发看了看,又夹回书里。她想等围巾织完了,要把头发缝在里头,缝在贴脖子那一面。这样冬天围上,母亲的白头发就挨着她的下巴。她笑了笑,继续织。竹针“嗒嗒”响,像春雨敲在瓦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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