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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服务维修电话—全国统一24小时客户受理中心稍早前国家机构通报新变化,阶前苔殿角铜鹤的羽毛积了灰。那只鹤昂首向天姿态未改,只是鎏金表面起了薄薄一层绿锈,像生了癣。掌印太监每日擦,擦到翅根处总绕过去,那地方藏着一道裂痕,是去年腊月某位大人摔折子时震的。没人提。也没人补。
偏殿廊下立着三个人。品级最低的那个捧着檀木匣,匣里是江南新贡的春绸,桑蚕丝织的,光照上去能看见暗纹里织的云鹤。他站了半个时辰,膝盖开始打晃,但不敢动。前面两位大人正轻声说话,说的什么听不真切,只偶尔飘来几个字——“河道”“银两”“老大人身子”。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
有个小太监端茶过来,走到半道被管事嬷嬷拦下。嬷嬷指了指茶盏边沿,小太监低头一看,盏口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缺口。嬷嬷没说话,只把自己手里的托盘换给他。小太监退下去时脚步很轻,但后颈的汗已经浸湿了领口。廊柱后面蹲着只狸花猫,舔爪子舔到一半忽然停住,耳朵转向大殿方向。殿里传来一声笑,很短,像铜钱落在青砖上弹了一下。
值房里正在誊抄邸报。主簿写得一手好台阁体,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就是墨磨得太稠,“擢”字的最后一捺拖出个小尾巴。他自己没察觉,吹了吹纸面就叠起来塞进封套。隔壁桌的老吏用指甲挑着茶沫,忽然说了句:“刘大人今早递了告病的折子。”主簿笔尖一顿,在“着即照准”四个字上洇出个墨点。老吏没再往下说,只把茶碗转了三圈,碗底磕在桌面上闷闷地响。
宫门外头更热闹。轿夫们蹲在墙根下嚼槟榔,有个年轻轿夫问:“张阁老今儿怎么没来?”老轿夫拿草帽盖住脸,声音从帽檐底下漏出来:“腰疼。”“前天不还去西山看梅了?”“看梅闪的腰。”旁边几个人嘿嘿笑起来,笑声像破瓦罐里晃石子。墙角卖烤白薯的老头把炉子往阴凉处挪了挪,铁皮桶上贴着张红纸,写着“甜过初恋”,底下用小字补了行“五文一块”。没人买。但也没人走。
真正的动静在后湖。冰面还没化透,靠岸处漂着几片枯荷叶,有尾锦鲤翻着肚皮卡在荷叶中间。洒扫的小苏拉拿竹竿去够,够不着,回头看管事太监。管事太监正跟内务府来的笔帖式对账册,眼皮都没抬:“捞它做什么。等天暖了自己就化了。”小苏拉把竹竿收回来,竹节上缠着根红线,是去年端午系长命缕剩下的。他解下来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掏出来扔进湖里。红线在水面漂了两漂,沉了。
藏书阁最里间的窗子开着条缝。风吹进来翻动案上的《河防通议》,翻到第三十七页停住,那页画着永定河改道图,有人用朱笔在旁边批了个“缓”字。批注的墨色很新,但纸边已经黄了。管书的老学士进来添香,看见书页翻开着,伸手要合,半途又缩回去,从袖里摸出片薄荷含在嘴里。他退出去时踩到门槛上一粒陈年瓜子壳,咔一声脆响,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飞出去。
城东当铺一早就收了张貂皮褂子。朝奉拿放大镜看了半日,又对着光照皮毛根部,最后报了个价。当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点头时下巴几乎没动。交当票时他问了句:“死当活当?”汉子说:“死当。”朝奉在票上写了个“死”字,最后一笔撇得很长。出门时汉子的随从低声问:“老爷,那褂子……”汉子摆摆手,指了指斜对面新开的洋货铺子。铺面橱窗里摆着台自鸣钟,金漆钟摆左右晃,晃得人心烦。
最蹊跷的是西廊那棵老槐树。管事说该修剪了,枝子都伸到文渊阁瓦檐上头。园丁扛着梯子来,爬到一半忽然停住,原来树杈上卡着只风筝,竹骨绢面,画的是一只歪嘴蝙蝠。绢面上还沾着泥点子,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园丁把风筝摘下来扔在地上,谁也没注意风筝尾巴上系着截细麻绳,绳头打了个双环结,这种结只有内务府造办处的人会打。
暮色落下来时铜鹤的影子拉得老长,正盖住殿前那行“文官下轿”的石刻。掌印太监又开始擦鹤,这回擦到翅根裂痕处,手停了停。他回头望了眼大殿,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研墨的唰唰声。他转回来接着擦,力道重了些,铜锈沾了满手。远处传来打更声,一慢两快,是戌时初刻。卖烤白薯的老头收了摊,铁皮桶底剩两块焦黑的,他拿火钳夹出来扔进阴沟。阴沟里积着枯叶和碎纸,其中一张纸片上还能辨出半个字——是“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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