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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热线的电话研究机构沿用的工具，留白处她搬进来那天只带了一只皮箱。皮箱很旧了，锁扣上有一道划痕，像谁用指甲反复抠过。我替她把箱子拎进次卧，她说谢谢，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走廊里那盏老日光灯的电流声吃掉。那天晚上我煮了两碗面，她坐在我对面，筷子在碗沿搁了很久，直到面坨了才动第一口。我没问她从哪来，她也没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她每天出门很早，回来很晚。我们在厨房遇见时，她总先侧身让我过去，后背贴着冰箱门，像要把自己嵌进那道白漆里。有次我煮咖啡多了一杯，放在她门口，第二天杯子洗得干干净净搁回沥水架上，杯底压着一片超市收据的背面，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好喝。字很小，挤在纸角，像怕占太多地方。

我开始在冰箱里多放一盒牛奶。她不喝牛奶，但我看见她第三天拿起来看过保质期，又放回去，把盒身转了个方向，让吸管口朝里。后来我改成放酸奶，草莓味的，她终于在某天早上拿走一盒。晚上空盒出现在垃圾桶最上层，盖子被撕开得很整齐，舔得一点不剩。我盯着那个空盒看了很久，没告诉她我也喜欢草莓味。

她感冒那次烧到三十九度。我敲她房门送药，她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五指攥着门边，指节发白。我说药放门口了，转身要走，门缝忽然大了些，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我回头，她已经把门关上了。第二天门口多了颗润喉糖，橘子味的，糖纸皱巴巴的，显然在她口袋里揣了很久。

我们之间最长的对话发生在一个停电的晚上。整栋楼黑了，她居然敲了我的门，举着手机电筒问有没有蜡烛。我说有，让她进来坐。她没坐，站在书架前，电筒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她问这本好看吗，那本讲的什么。我一一回答，她听着，偶尔嗯一声。光柱晃到某本书时停住了，她抽出来翻了翻，说这本借我看看。我说好。她拿着书走了，蜡烛没拿。我追出去递给她，她在黑暗里接过蜡烛，手指碰到我的，凉的。

那本书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忘了。还回来时书脊被透明胶粘过，原来松动的封皮服服帖帖包了回去。她没说书好不好看，只说了句下次停电还能借吗。我说随时。她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收回去了，像怕被人看见。

入冬后她开始加班到更晚。有天夜里我起来倒水，看见她房门底下漏出一线光。我站了一会儿，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不想回去，说这里挺好的。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也不知道那个挺好的里包不包括我。第二天我煮了两人份的粥，她看见灶台上两只碗，愣了一下，坐下吃了。吃完她主动洗碗，洗到一半关了水龙头，背对着我说，粥很好喝。我说放皮蛋了。她说嗯，吃出来了。然后继续洗碗，水声很大，盖过了后面所有可能的话。

她搬走那天还是那只皮箱，锁扣上的划痕好像更深了。我帮她把箱子拎到门口，她说这段时间谢谢了。我说不客气。她站在玄关换鞋，系鞋带系了很久。我靠在鞋柜上看着她，想起她还没告诉我她为什么来，也没告诉我她为什么走。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鞋柜上，是那颗橘子味的润喉糖，还是原来那颗，糖纸更皱了。她说给你。然后拉着箱子走了。

我捡起那颗糖，剥开吃了。糖有点化了，粘在纸上扯不干净。我嚼着糖走到窗边，看见她上了出租车，皮箱放在后座她旁边，她没回头。糖很甜，甜得发苦。

后来我在那本她借过的书里发现一张折起来的收据背面，写着一行字：你煮咖啡的香味是我每天回来的理由。字还是那么小，挤在纸角，这回连铅笔印都淡得快看不见了。我把那张纸夹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书架空了一格，那本书碍眼地杵在那儿，我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

冰箱里还有没喝完的酸奶，草莓味的。我拿出一盒，揭开盖子舔了一口，酸得皱眉。原来她拿走的那盒，可能也没那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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